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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淵深吸一口氣,清楚蔣翡是故意惹他,可心頭火竄起,怎麼也忍不住。他氣得發抖,伸手將他重重推在榻上,咬牙切齒道:“脫都脫了,再穿回去做什麼?”

蔣翡仰面盯著他,抬手撫過他臉頰,口中仍不見客氣:“你這不是挺有本事嗎?”

池淵握住他肩頭,俯下身再次吻上來。他這次用了狠勁兒,咬得蔣翡忍不住蹙眉,口腔中瀰漫開一股血腥氣。

軍中油燈質量極次,啪嗒一聲輕響,火又滅了。

這時沒人再有閒情逸致去剪燈芯,兩人在黑暗中廝打到半夜,池淵按著蔣翡肩胛骨,仍是餘怒未消,伏在他耳側,一下一下逼問:“夠不夠?夠不夠?你滿意嗎?”

蔣翡嘴硬了幾次,做到後面,無論池淵說什麼都一聲不吭,由著他動作。池淵見他沒反應,摸黑撫上他眼尾,結果沾了滿手水跡。

他大驚失色,多少怒意都消弭殆盡了。他立刻抽身起來,續上油燈,再往榻上瞧,只能看見被褥拉得極高,連軟枕都蓋過了,凸起一大塊。

池淵坐在榻邊,抓著被沿往下拽,緊張道:“阿翡?”

蔣翡悶聲道:“你放手。”

他只露出半張白皙秀逸的臉,眼尾飛紅,側身盯著帳布,就是不看他。見沒擦淨的水漬還印在眼下,池淵伸手幫他拭去,心中七上八下,內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我……我……”他喃喃亂語了半天,最後道:“我以後不這樣了。”

蔣翡轉過臉瞪視他,由於眼中水光氾濫,半分威力也沒有。

“池淵,我沒那麼脆弱。”他開口慢慢道,“我不需要你每次都讓步,也不需要你額外的關照。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特別無能。”

池淵愧疚道:“可剛剛……”

蔣翡撐起身子,拿手背擦擦淚漬,凝視他:“我知道你在洩憤。與我相處這麼久,你不會一點情緒都沒有的。既然不生氣了,我們能好好談談嗎?”

池淵:“你想談什麼?”

蔣翡平和道:“方才那一回,倒讓我想起我們兩個小時候來了。無論要比什麼,哪怕眼見要輸了,也沒有一人討饒。”

池淵:“阿翡……”

他苦笑道:“今時不同往日,到了今天這個局面,你讓我如何再拿從前的目光看你?”

蔣翡:“你今天說了許多次,我與他們不熟悉。可你給我熟悉的機會了嗎?”

“你來釐州已經月餘,有多少時機可供我與你的主君相見?到現在我還沒與欽差團隊其中任何一人正面相談過。”

池淵急切道:“我是真心想讓你與梁王接觸的。只是我也說過,他是親王,有千萬雙眼睛盯著,而你身份特殊,並未易容,尋個合適時機實屬不易。後來又爆發瘟疫……接著又下雪……”

蔣翡:“我知道你所說的一切,皆是真心的。你只是信任我的頭腦,卻不信任我的身體罷了。”

“你不想讓我涉險,那你可曾想過,我得知你翻越棘牆來見我,我是什麼感受?我難道就樂意見你涉險嗎?”

池淵堅持道:“你也清楚,若非我翻越棘牆,勸服邊軍諸兵出征,原本的戰術是贏不了努阿的。”

蔣翡聽他言語執拗,並未有聽進去的意思,只覺得心情更加沉重。他默默嘆口氣,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回京?”

池淵:“將邊軍勢力清洗一遍便走。大約是月末吧。”

他停頓一下,又握著他的手,懇切道:“你跟我回京吧。你就是對京城中人有諸多懷疑,總該親眼見見,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再說了,我也需要你的幫助……更需要你在我身邊。”

“裴大夫那邊,我已經打點通了。足足送了十幾壇松醪春呢。”

蔣翡:“我可以同你們回京,也會盡力幫你翻案。”

池淵面露意外,眼神中卻立刻迸發出神采來。他唇角上揚,驚喜道:“真的?那——”

“咱們兩個的事情,還是算了。”蔣翡低聲道。

池淵表情僵在臉上。他極慢地收斂了笑容,茫然問:“什麼事情?”

蔣翡:“我們分開吧。”

池淵半晌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盯著他,滿臉無措。他緊緊抓著蔣翡的手,按到心口,顫抖道:“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今天上午不該那麼講,實在太畜生,我真的反思過了……我發誓,以後講話會過腦子。”

“左進、趙誨安甚至說梁王,你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只是你知道,我一向感情用事……我現在也、也是,我不要和你分開。以後你儘管說你的想法就是,我不跟你置氣了。”

“你剛剛說,我總想讓著你,總想保護你,真的只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我不想你受一點委屈,受一點傷害。但你如果覺得不舒服,我從現在開始,立刻就改。”

“並且,方才我也不該在你身上洩憤,做的那麼用力……對不起,對不起……“

他磕磕絆絆地說了許久,眼中慢慢蒙上一層水色。蔣翡靜靜地聽著,垂眸盯著地面,不敢看他。

蔣翡:“我們相處時間並不久,你可有數過,已經吵過多少次了?”

池淵:“我不在乎,你罵我打我我都不在乎。”

蔣翡搖搖頭,輕聲說:“還是不要再強求了吧。”

池淵神情漸漸清醒過來,彷彿此時才認出他是認真的。他面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睜大眼睛盯著他,勉強笑道:“那你休息吧,我明天再來。”

蔣翡:“我明天要去醫營幫忙。”

池淵:“後天呢?”

蔣翡:“……你什麼時候覺得,我可以與你們一同商議政事了,我就有空了。”

池淵凝視他許久,最後問:“你今晚要留我嗎?”

蔣翡沒說話。

池淵低下頭,緩緩將握著他的手鬆開了。“那我走了。睡個好覺。”

高亢的雞鳴聲遙遙響起,池淵撥開門簾,晨光斜斜灑進室內,又驀然被隔斷在外了。

蔣翡聽見馬蹄聲漸遠,才抬頭望向門外,而後閉上眼,仰面躺下,抬起右臂,輕輕壓在雙眼之上。

忍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蔣翡又將被褥拉高,將自己蜷縮成一小團。

好像過了沒多久,又彷彿永遠一般,一道惱火的女聲隔著門簾鑽進來,氣勢洶洶道:“把門從裡面繫上是什麼意思?讓我爬進去嗎?!”

裴辭遠掀開簾子就往裡走,率先看見燃著的油燈,立刻道:“多浪費啊,幫你滅了……”隨即便噤聲了。

她輕手輕腳地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問:“你怎麼了?”

蔣翡抓著她衣襬,哽咽道:“我只是覺得,他遲早會不喜歡我了……”

說完便抬眼,向裴辭遠艱難一笑,淚水卻大顆大顆的、止不住地從眼眶溢位來,往下落。“怎麼說真話……就這麼難呢?”

第64章

裴辭遠穩穩持刀, 替慘嚎著的傷者處理傷口。一堆站著和她坐著一般高的少男少女圍成一個圈,觀看她操作,滿臉聚精會神。

處理完後, 她用手背擦汗,長吁一口氣。剛想著謝天謝地終於能歇歇了, 室內乍然亮堂幾分,她無奈看過去, 醫營的門再次被掀開了。

一名滿面倦容的陌生男子打著哈欠慢悠悠走進來。

“安神藥怎麼調還記得吧?給他來點。”裴辭遠努努嘴, 對面前的小醫兵說。視線卻越過這群年輕人, 落在隱在角落裡擇草藥的蔣翡身上。

他迅速抬起頭,遙望向走進來的男子。接著輕輕抿唇,眼神黯淡下來, 低下頭繼續工作。

裴辭遠擠開人群走到他跟前,眯起眼評價道:“草葉子混進去了喲!你當點心。”

蔣翡表情終於有些微變化,他伸手在草藥堆中翻了翻,緩緩道:“沒有。”

裴辭遠:“讓你手裡有點事忙, 是省得你胡想八想。你要是一整天都半死不活地盯著門口看, 還不如回去睡覺。”

蔣翡撐著額頭,半天才回應:“我不想睡。”

裴辭遠:“你自己作的。”

蔣翡垂首怔怔盯著滿盆草藥, 不吭聲。

裴辭遠:“當真不用我去給他說說?”

蔣翡:“不用。”

裴辭遠:“你這效率, 草葉子都能長一茬新的了。回去歇著吧, 剩下的我來。”

蔣翡神色一動,面露遲疑, 抬眼向門口一掃。

裴辭遠順著他眼神望過去, 心中默默嘆氣, 收回視線,恨鐵不成鋼道:“你可真是……”

蔣翡低聲道:“失去是什麼滋味, 我再習慣不過了。沒關係。總比屢次強求,得而復失要好。”

裴辭遠只覺得不可理喻,她皺眉道:“隨你吧。”

“你既然不回去睡覺,就再與那幫毛頭小子相處相處……反正在釐州的時間還長,好好過日子吧。”

蔣翡:“裴姐,抱歉。我還沒想好……”

裴辭遠閉了閉眼:“……”

她轉頭拉了把椅子過來,和蔣翡面對面坐著,傾身盯著他,難以置通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說你既要跟他分開,還考慮跟他回京?你給我說說你是怎麼想的,我實在是太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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