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5頁
太子太子太子!還是太子!!!
他何嘗不知道太子曾經出言為池淵求情!但他哪裡敢告訴池淵,若是池淵得知此事,難道還能堅定不疑地選擇他不成?
池淵願意為自己費心費力,不過是因為他別無他選罷了!
果不其然,左進不過剛剛與池淵接觸,就把這件事透給池淵,就連現在,蔣翡剛一和他見面,就提出這等要求!
對著這樣一副波瀾不驚,善解人意的面孔,他卻忍不住嵴背發寒,後頸慢慢爬上冷汗。
他真的不知道蔣翡是真心為他,還是圖窮匕見。
梁王盯著對面那張漂亮的臉,絕望地想到池淵的建議,再次意識到:他不能拒絕蔣翡。
池淵仍是一言不發。
梁王咬牙,低下頭,勉強笑道:“林先生說的有理,我覺得……可行。”
第66章
結束時, 梁王已是心力交瘁。他親自把蔣翡送到門口,又安排一輛馬車,悉心囑咐, 務必將蔣翡送回營區。
池淵與他恭敬道別,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馬車。像是生怕蔣翡即刻便要驅車離開, 不等梁王回應,池淵匆匆幾步, 一把拽開車簾, 探頭問道:“我有事兒要去處理, 跟你一道,你不能趕我走吧?”
清泠泠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來:“……我趕你做什麼?”
池淵欣喜地挑眉,立即轉頭向梁王行禮, 接著兩步跳進車廂內。
梁王其實是想單獨問他些事情的,見狀心中一陣煩悶,懷疑二人有密事相商,又不能強行干涉過去。
梁王悄悄嘆口氣, 心裡清楚他的問題只能往後擱置了。
他凝神沉思一會兒, 再抬起頭,目送馬車轟隆隆地越行越遠, 慢慢開口, 簡單吩咐過下屬幾句, 才轉身回到屋內。
另一邊,池淵與蔣翡相對而坐。由於車伕是梁王的人, 有些話題實在不好開口;而好開口的話題, 二人又沒有談的必要。
現在這個情況, 無論說什麼,都顯得刻意。
蔣翡側著臉默默盯著窗外。馬車一路疾行, 將高矮錯落的建築拉成模煳的黑灰色線條,看得久了,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打盹。
但他半分也睡不著。
池淵在悄悄看他。
蔣翡坐立難安,有些後悔同意他上來了。他糾結了半天,忽然毫無徵兆地正過臉盯回去。池淵猝不及防,神情一窒,將醞釀許久的話吐露出來:“你今日……是不是撲過粉?”
蔣翡面色瞬間黑下來。
“你管這個做什麼?”
池淵後知後覺,尷尬道:“我見你今天氣色尤其好……”
那自然是因為氣色不好才要遮一遮!難道要他頂著張氣息奄奄的死人臉出門見人嗎?
蔣翡違心道:“……謝謝關心。”
池淵嘀咕:“你見梁王,怎麼這麼鄭重其事?”
蔣翡:“那怎麼辦?以後見你,我也這樣收拾一遍?”
池淵不吭聲了,半晌才問:“你方才的意思是隨我……我們回京?當真?”
蔣翡微微一蹙眉,繼續望向窗外,口中肯定道:“當真。”
兩人視線交錯一瞬,蔣翡立刻明白他的想法。沉默著對坐到目的地,池淵率先俯身鑽出車門,拍拍衣襬,轉身向車內伸出手。
蔣翡撩起簾子,與他對視一眼,行動微微一頓,還是將右手搭過去。池淵牢牢攥住他的手,繭子磨的他掌心發癢。他低下頭,小心地踩到地面上,池淵也將手鬆開了。
池淵跟著他進了自己帳內,立刻開口質問:“你為什麼讓梁王去攀附太子?”
蔣翡轉身面對他,“我說的是‘假作’。”他將“假作”二字咬的很重,“我剛剛把原因解釋的夠清楚了,你究竟什麼意思,大可以直說。”
池淵:“我並非指責你,只是梁王性格敏感,你出這種主意,他不見得會多情願。”
蔣翡:“你若是真覺得不可行,在官驛中就會反駁我。”
池淵嘆口氣,道:“你從前說,梁王未必不知道太子為我求情,也未必不清楚左進受了杖刑。這件事,我思來想去,覺得也沒有再問他的必要了。他天性膽小,為了幫我,屢次犯過宮禁軍規。你從疫區逃出生天,不也承過他的恩情嗎?是人皆有私心,他不願我再去聽太子的好處,也是情理之中。”
“這件事,我回過頭想,確實像梁王刻意隱瞞。但我與他結識這麼久,此事也是他唯一的私心了。”
蔣翡沉默幾秒,問道:“你與當朝儲君朝夕相處十數年,與梁王不過熟知幾月,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偏向他。“
池淵:“雪中送炭難。”
他凝視蔣翡,接著道:“我並非在說梁王如何,我是覺得……既然他只有這一樁心事,那不如別去戳破它。真到了不得不說透的地步,該提及此事的也絕不該是你。”
蔣翡望著他,臉上浮出一絲意味不明的淺笑,輕飄飄道:“你在敲打我?”
池淵:“我在關心你。”
“你說的不假,我的確認為此舉可行。前些日子我已在思量,如何向梁王開口。畢竟我與他相處日久,他更信我幾分,由我來說也更妥當。你今日貿然提起這事,反倒沒什麼益處。”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不解,“這些話原不必我說,你絕不會無知無覺。我只是想不通——為何偏偏要在今日……”
蔣翡悠悠道:“我既然替你背下這口鍋,你又何必再胡思亂想?”
池淵搖頭,“不好笑。”
蔣翡忽然道:“霍師爺。”
池淵“嘶”地抽一口冷氣,臉皺起來,噁心道:“還不如霍先生!你別叫我師爺,聽上去不像好人。”
“你現在就是貼了張幕僚身份,叫你師爺也正常。梁王覺得這個假身份最適合你隱藏,我認可。但是,池淵,你還記得幕僚是做什麼的嗎?”
蔣翡為他留了幾秒考慮的間隙,才慢慢道:“再簡單不過,出謀劃策便足夠了。”
“師爺一向惡名昭彰,不就是因為什麼昏招狠招都出?你可覺得,這些給主君出主意的幕僚,會考慮你剛剛說的那些問題嗎?”
池淵蹙眉,否認道:“你舉例子也要舉有參考意義的吧?我沒有做個千古惡人的打算。”
蔣翡:“我是說,連這等鼠輩都不怕得罪主君,你就別想這麼多了。”
“十幾年來,身邊人來來往往,於我而言,對他人曲意逢迎並非貶義、也不難做到。可我今日對梁王提的要求或是建議,全是單刀直入,原因也很簡單,他是三皇子、梁親王,你認可的,人品優良的儲君人選。”
“若是這點壓力都受不住,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也坐不住,改換別人吧。”
擲地有聲。
池淵沉默良久,正色道:“你說的有理。我還有一點要補充,梁王若是坐不起,基於我對太子和晉王的瞭解,他們更坐不起。”
“愚笨並非無可補救,只要知人善用,仍可開創盛世;人品若有瑕疵,還偏要獨裁專斷,那才是無可救藥了。”
蔣翡盯著他:“我沒說那兩人,皇子不是有四個嗎?”
池淵驀然變了臉色:“四皇子?不行!”
蔣翡:“我只是隨口一說。再者,誰也沒規定過,那個位置只能由關家人坐。”
池淵神色凝重,顯然不太認同:“你真是……日後還有與梁王接觸的時機,不要忘了他對你我皆有救命之恩,還是不要想這些了。”
“那我先回去。”池淵頓了頓,又道,“這些日子你儘管做些開心的事,騎騎馬,射幾隻兔子,或者與裴大夫聊聊……”
他略一沉吟,還是補上了後半句,“你現在走了,往後未必還能回來。就別跟那些新來的醫兵們太熱絡了,免得日後分別了反倒傷心。你說是不是?”
蔣翡:“我沒那麼感性。”
池淵堅持道:“你又不知道那群小孩兒感不感性。”
他與蔣翡道別,將要走出營帳時,還是後撤一步,扭頭問道:“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舒服多了?”
蔣翡知道他指的是目前二人的關係。他向池淵微笑,回答道:“好多了。多謝你。”
沒有這回事。
他仍想攔下池淵,不讓他回去。和他拌嘴、接吻,同床共枕。
然而,若不親密,便不會心生恐懼;若不生疏,便不會徒增奢望。蔣翡深諳此理,所以只是默默慶幸。
還能與池淵爭辯幾句,還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行。他再滿意不過了。
另一邊,梁王在入夜前不出意外地撞見池淵。他覺得池淵今日看見蔣翡時表露出來的狀態十分不對,瞄著池淵臉色,還是小心道:“先生,你是不是和蔣二公子……最近都能在官驛遇見你。”
池淵將麻繩在木樁上繞了幾圈,用力系緊,拴好馬匹。他抬手拍了拍馬兒的鬢毛,承認道:“是。”
梁王見他表情不再如前兩日如喪考妣的模樣,鬆了口氣,試探道:“說起來,釐州有處飲茶的妙地,先生大概不知道。不光茶水好,獻茶的侍者男女都有,都是頂漂亮的人物。先生若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