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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被父皇敲打過,想來二弟也能明白什麼對什麼錯、長個教訓,日後就不會再犯了。”

晉王將奏摺死死捏在手中,聽完太子一番話,沒忍住冷笑一聲。他眼神如刀,狠狠剮向太子,抿緊下唇,仍舊一言不發。

皇帝意味不明地望著二人,唇角一勾,竟是露出個在梁王看來相當駭人的微笑。

“你方才提過的幾人,朕會差吏部尚書崔秉元查一遍。但凡有問題的,該罷官的罷官、查處的查處。”皇帝說道,“和錯,同樣的摺子不要再讓人奏第二份。”

“既然太子為你求情,朕就從輕發落。園子拆了,閉門思過三個月。不許見客、不許理政。”

晉王低頭道:“謝父皇。”

皇帝又道:“今天的事,不只與和錯一人相干。你們二人以此為戒。再有其他糟亂事,被御史奏上來……就算你們是朕的兒子,照樣嚴懲不貸。”

太子和梁王齊聲稱是。

踏出御書房之後,梁王轉眼一瞧,發現太子滿面春風,簡直壓不住上翹的唇角。

他執意要送梁王回府,梁王推辭不過,兩人便一同登上了回程的馬車。

太子大約是心情極好,也願意為梁王解釋兩句:“今日並非是父皇小題大作……只是趙省那事,畢竟關乎國土淪喪,他不可能不惱二弟。正好拿個小事發作罷了。”

梁王猶疑道:“那孫哲……”

太子望著車窗外,愉悅道:“三弟,什麼文官清流啊,嵴梁也沒那麼硬。”

“能驗過父皇對二弟的態度,怎麼樣都值了。”

馬車緩緩停靠在路邊,不再顛簸。梁王與太子道別後,下車進府。

終於擺脫了太子,他才覺得唿吸順暢了幾分,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他與下人聊了會兒府中事務,正巧撞見池淵回府,便將今日所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他聽。

池淵凝神細聽了半晌,回道:“太子逼得有些太緊了。就是晉王不覺得,皇上也不會痛快。”

梁王:“先生覺得我該怎麼做?”

池淵:“今日皇上叫你們三人同去御書房,而非晉王一人,就有敲打的意思。太子心思多,皇帝清楚,卻一定不願他把腦筋用在對付兄弟身上。”

“晉王屢番受挫,就算他自己不急,崔家也會著急。殿下務必勸住太子,不要讓他再做什麼動作……我們且等等,抓個辯無可辯的把柄。切勿急於一時。”

梁王點頭表示瞭解,又問道:“先生今日可是去池府了?”

池淵神色一恍,“嗯”一聲,低聲道:“我還以為會空空如也,竟然一切照舊,連正堂內的古董都未曾當賣。大概皇帝也覺得怨氣深重,不敢擅動吧。”

梁王:“先生若是需要,我可以想辦法幫你弄回來些池府舊物。”

池淵:“殿下,多謝。還是不必了。”

他話語稍一頓,“蔣翡可回來了?”

梁王:“馬車駐滿了,應當早已回來了。我瞧見時,還以為先生也在府中呢……”

“今日我們分頭行事。我去他那邊看一看……我狀態不好,多少有些遷怒於他。”他按著眼瞼,面色疲累,勉強對著梁王笑了一笑,“先告辭了。”

梁王小聲說:“先生,我說句心裡話,你其實不用這樣遷就蔣二公子……”

池淵搖頭道:“沒有什麼遷就不遷就的。他個性如此,逼他與我相處,反是委屈他遷就我了。”

梁王啞口無言。

池淵與他作別,獨自走到蔣翡院外。暮色西沉,院子的輪廓漸漸模煳,假山如兇獸般伏在地表,遠處的屋簷只餘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天邊雲翳茫茫,半顆星子都望不見。而屋內同樣漆黑一團,池淵站在院門外,抬手作叩門狀,卻遲遲不敢敲下去。

眼下將將戌時,蔣翡必定不會這樣早睡。既然連燈也沒點,分明是不願見他。

池淵在門外躊躇良久,終是放下手,低嘆一聲,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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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那杯酒就端端正正的在蔣翡眼前立著。扣著杯身的五指乾淨纖長, 姿態優雅,作了個十分客氣的相邀動作。

寒意從足底沿著嵴椎寸寸竄上去,醉酒的潮熱瞬間淡去, 蔣翡面上血色盡褪,喉嚨乾澀, 一時啞然,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在視野霎時清明不少, 他將目光緩緩從杯盞挪開, 望向對面那人。

他雙腿岔開, 坐得不甚端莊。偏生一張臉生的倜儻俊秀,反倒襯得坐姿平添了幾分瀟灑氣韻。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

蔣翡目光收斂,極力維持不動聲色。轉瞬間心念百轉, 仍是想不通京中誰家能摸到他的真實身份。

他佯作沒聽懂,重複道:“勞煩讓一讓,我要走了。”

崔秉文依舊紋絲不動地杵在路中央,仰頭對他道:“蔣二公子, 我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人啊。”

蔣翡心臟慢慢沉下去。註定趕不走面前這人了, 他乾脆單手掩面,深深蹙眉, 裝醉道:“閣下是不是認錯人了?”

崔秉文笑眯眯道:“我不覺得我認錯了呢。但是不打緊啊, 認不認錯人這件事小, 可以另說。只是二少不識得我,我倒是失望的很。”

“在下姓崔名秉文兒, 和你年紀相當的愛喊我一聲小三爺。不過我瞧過了, 我只比你年長個四歲半, 叫爺輩分太高,我看吶, 二少叫我個三哥就不錯……”

蔣翡被他噼裡啪啦一頓介紹吵得頭暈,好不容易等到他說累了,就見他給自己倒了杯酒潤喉,仰頭一飲而盡;又笑著把酒杯往他這邊使勁推了推,語氣卻漸漸強硬起來:“二少,賞個臉唄?單我一人說的口乾舌燥,是不是不大公平?”

蔣翡深吸一口氣:“我不認識……”

崔秉文:“棉州百姓對你的相貌可是很熟悉呢。不過,想必拓南王和蔣世子與你更加相熟。二少考不考慮與他們再見一面?”

蔣翡瞬間噤聲不語,指尖狠狠抵上掌心,尖銳的痛感泛開。

這就是實打實的威脅了。

蔣翡手指微屈,扣著椅背,冷冷與崔秉文對視片刻。再垂下眼,淺淺吐出一口鬱氣,拉開座椅,重新坐了回去。

崔秉文手臂一伸,自然地搭過蔣翡肩膀,另一隻手直接把杯盞遞到蔣翡唇畔。

冰涼的器皿外壁貼著嘴唇,崔秉文直勾勾盯著他,手稍稍傾斜,酒杯一歪,酒液順勢灌入口中。蔣翡眉頭一緊,吞嚥不及,就有透明的酒液順著唇角流過下頜,滴入半開半掩的領口之中。

崔秉文毫不遮掩地望著他滾動的喉結,眼神掠奪之意濃烈。拇指指腹貼上他的唇畔,曖昧地揉了揉,用力抹去酒漬。

蔣翡嵴背僵硬,渾身發毛,已是噁心的無以復加,恨不得先把這人眼珠挖了,再一刀將他手砍了。

本就沒吃什麼,酒也性烈,別提崔秉文舉止輕浮放肆,更是讓人倒胃口,此時蔣翡胃部如灼燒一般刺痛起來。

忍不住想起池淵口中形容——“素質低下”。多麼樸實無華的形容!

蔣翡不能同意再多了。

崔家是晉王母族,掌控整個吏部,地位甚高。更糟糕之處便在於這崔三爺身份尊貴,今日出現的突然、用意也令人捉摸不透。若只是單純的好色之徒也就罷了,上來就點破他身份……

怕是別有用心。

崔秉文見他當真乖乖將酒水嚥了下去,頓時興致大增,喜笑顏開道:“既然二少這麼給我面子,我也得投桃報李呀。”

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了。

今日是蔣翡第一次踏出梁王府門,在此之前發燒燒得昏天黑地,幾時進的京都沒有印象。

京城中人沒道理扒出他的身份來。若是被人發現端倪,必然不會是在京城……

京城之外、崔家人。

蔣翡驟然想起一張溫婉柔順的面孔。總是默默無言,低眉順眼站在南境都督背後的那名女子……

電光石火間,他全然想通了。

再回憶起與崔雁來相關的種種細節,忍不住寒毛倒起。當時只覺得趙省危險,並未太過關注崔夫人。

如今想來,不知道她眼中究竟看到了多少東西!

但硬要往好處想……倘若猜測不假,至少池淵是安全的。

畢竟他從未以真實面孔當眾亮過相。

想到這,蔣翡暫且安心了少許。

他看見崔秉文抬臂將杯盞滿上,心中又是一陣煩躁。

他忍無可忍,先將對方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拍下去,又側過臉,接過酒杯,客氣道:

“閣下執意如此,看來我無論如何也推拒不得了。只是你剛才說的話,我實在聽不懂,也不認識什麼蔣二公子。”

“我家車伕已經在外候了許久,閣下也不想讓你的手下枯等吧?我酒量不佳,只敬你一杯,當作餞別了。”

崔秉文見他眉眼間情緒軟化,神色柔和,心中頓時暗爽,點頭順著他道:“你說不認得就不認得吧。你姓蔣姓林與我而言都不要緊,但餞別不餞別的……還需得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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