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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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功績,那都是虛名。努阿狼子野心,妄想吞併北華地盤,換了誰來都看不過眼……虧了多方協助,大家都持著報國之心,同仇敵愾,才能掙得這所謂‘功績’。”
池中月溫和道:“不用謙虛。”
“我今日無事,做了些點心。聽聞殿下要來,特地多拿了一份。殿下回府之後嚐嚐,有什麼愛吃的,再託人告訴我。”
宮女把食盒遞過來,梁王身邊的小廝立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
梁王受寵若驚道:“多謝貴妃娘娘抬愛!”
池中月:“為我們功臣盡些心意罷了。”說完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要去面聖。
梁王連忙向一側挪了幾步,把御書房大門讓給池中月。啪嗒一聲,池中月頭頂紙傘霎時收攏,她頂著日暈,淺淺一笑,算作與梁王道別。
門口侍衛見了她,紛紛垂首讓開。池中月推門而入,動作自然,如同在自己殿中一般。
梁王收回視線,心事重重地走了一段。等得離御書房有段距離了,才問身邊隨侍:“貴妃進御書房不需要通報?”
隨侍:“回殿下,是陛下特准的。”
梁王:“她真是有手段。”
隨侍:“宮中還有傳言呢,旁的妃嬪想要得寵,要看皇上心情;池貴妃想要得寵,要看她自己的心情。”
梁王震驚道:“這種話都能傳出來,父皇不生氣?”
隨侍搖了搖頭,小聲道:“陛下……大概沒有介懷的意思。”
梁王不置可否,眸光卻暗了暗。“你可知道,貴妃來找皇帝做什麼?”
隨侍:“可能是給太子求情。她昨天也來過一趟。”
梁王抿唇,神情立刻冷下來,“那她向我示好做什麼?”
隨侍屏息垂首,沉默不語,不敢作答。
梁王又發問道:“四弟如何了?”
隨侍:“還在皇后宮中養著。陛下很關照小皇子,近來去皇后那兒的次數也多了。”
梁王:“皇后對四弟好麼?”
隨侍:“這……在下不敢妄議。聽說不冷不熱,沒有苛待。”
梁王:“宮中多事,勞煩你們繼續打聽。有什麼情況,別管大的小的,儘管告知我。”
隨侍抱拳稱是。
梁王近日每天都在馬車中顛簸,宮中府中兩頭跑。前段時日馬車中還是空蕩蕩的,現在鋪了獸皮,燃著薰香。
他給自己沏了杯冷茶,掀開車簾,半撐在窗邊,怔怔然抬首遠望。
一隻灰翅喜鵲忽然振翅飛來,撲稜稜得擦過他頰邊。梁王一驚,本能後仰避開,鋒利的翅羽卻直直掃過來,颳得他側頰灼痛。
他驚魂未定,拿指腹輕輕一按,慶幸沒出血。再抬眼望時,那道灰色的影子已如一點雲翳,悄然融化在萬里晴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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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悶響從窗外傳來。
池淵轉過身,隱約瞧見一隻鳥狀生物在窗欞上蹦蹦跳跳,時不時拿尖喙啄兩下窗紙。
他推開窗,一隻黑眼珠的白眉小鳥翅膀一振,儀態端莊地落在他掌心。
驟然唿吸到新鮮空氣,池淵才意識到這間屋子的藥味有多重。他輕輕摸了摸小鳥頭頂絨毛,鳥兒乖順地抖抖羽毛,蹭過去。
日光晃眼,蔣翡抬臂在眼前橫了一橫,啞聲問:“幾時了?”
池淵:“正午了吧。”
蔣翡把胳膊挪下來,半眯起眼向窗邊望了一陣,“裴姐回信了嗎?”
“我叫魏河去驛站取了。”
蔣翡:“你扶我一把,我想出門走走。”
池淵:“不多休息會兒?”
蔣翡側過臉,“你說什麼呢,我少說也休息十來天了。“
池淵:“你那叫休息嗎……來了京城之後總在養病,是不是這邊風水不旺你?”
蔣翡:“你還信這個?”
池淵:“我回想從前,覺得裴大夫有些話說的確實有理。好像倒黴到令人費解,就會想方設法找個原因。”
蔣翡按著床板慢慢起來,烏黑長髮頓時如瀑般垂下去。他俯下身,細白的手指輕輕一勾,把靸鞋拖到床邊,想要換上。
池淵見狀,連忙拍拍鳥背。它撲騰一下跳出窗子,融進在地上四處覓食的族人中。
他上前兩步,攙著蔣翡站直,一邊慢走,一邊道:“今天天氣好,咱們就在院中走走吧。”
蔣翡:“好餓啊。”
池淵頓了頓:“那我差人去問問大夫,你現在能吃什麼。”
蔣翡:“好。”
暖融融的陽光曬到身上,蔣翡踏實地踩在土地上,順便踢開一塊腳邊的石子。覓食的鳥雀唧唧叫著四散開,沒一會又鬼鬼祟祟地匯聚過來。
蔣翡:“晉王的院子拆了,他養的那群鳥禽怎麼辦?”
池淵:“據說是搬了部分進王府。他畢竟是親王,還能想不到辦法保下幾隻鳥?”
蔣翡:“他這點愛好,這麼多年也沒變,也是難得。”
池淵低頭小心地扶著他的手臂,不禁一笑:“別管養多少隻,你怕是唯一一個敢把他的寵物殺了取樂的。”
蔣翡抱怨道:“什麼取樂?解釋得口乾舌燥也沒人聽,好像我多麼兇殘一樣。又不是故意的。”
他說完,輕輕抽開手臂,“我自己走走。”
池淵沒有拒絕,他倚在窗邊,躲在陰影裡,避開滾燙的日光。
蔣翡抬手遮在眉前,向院牆外眺望。披散的長髮垂在肩側,有幾縷被風撩起,打著卷輕柔地貼在頰邊。
池淵卻驀然鼻尖一酸。
他裝作撩開額髮,偷偷擦了下眼角。所有問不出口、說不出口的話,在舌尖轉了又轉,又被他悉數嚥了下去,在心中越積越沉。
蔣翡也藉著手臂遮擋,悄悄暼他一眼。
他這些日子過的昏沉難受,卻並非無知無覺。在腦中反芻千萬次的,並非這回遇險,反而是池淵負氣離席前的那番話。
蔣翡把衣袖向下拽了拽,五指攥緊袖口布料,垂下眼睫,逼自己將話慢慢說出口:“在棉州食肆那天,你說的……”
池淵眉頭一跳,立刻站直,慌張道:“那天我……”
蔣翡:“你說的不假。現在有沒有空,我們把架吵完?”
第80章
池淵:“那天的事, 我一直沒找到機會與你道歉。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後悔……”
蔣翡:“你若是因為離開後發生的事而後悔,我已經說過了,沒有這個必要。”
池淵神色一暗, 沉默不語。
蔣翡:“倘若崔秉文真要做什麼,我寧死也不會讓他得逞。我雖記不清那天的經過, 但既然還能好端端的在你跟前站著,就說明對付他不是多難的事。”
“至於身體上受些罪, 也不是頭一遭了, 我沒這麼嬌貴。”
池淵聞言面色更加難看, 緩緩道:“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麼總覺得以身試險是件尋常事。禍事能避就避能跑就跑,就是暫時委曲求全, 也比把自己折騰到這份上要強。”
蔣翡眉間霎時陰雲密佈,眼神如冰,他死死盯著池淵,冷嘲道:“委曲求全?你什麼意思?我真委屈自己上了他的床, 你就高興了?”
這種胡言亂語蔣翡也能說出口, 池淵何止始料未及,簡直是大開眼界。他氣得深吸一口氣, 眼前陣陣發昏, 耳鳴嗡嗡不止。
他攥緊拳頭, 儘量保持理智,忍了半天, 才勉強冷靜道:“阿翡,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像這回, 你就沒必要飲這麼多酒。”
“大夫說什麼你也聽見了,差點要命不說, 以後這不能吃、那不能喝。你這是何苦呢?”
蔣翡:“你說他不勝酒力,喝多了什麼話都敢說。”
池淵:“我那是叫人去灌他,總不需要親自上陣。”
蔣翡:“你託人去套話,對方未必清楚究竟該問什麼。”
池淵:“你就這麼清楚,面對這種人該如何見招拆招?你現在連當天的經過都記不清,怎麼敢確信一切皆如你所料?”
蔣翡神色愈發森冷,忽然爆發道:“你到現在難道還不瞭解我麼?!”
“我既然能做到、為什麼要求別人?我既然有本事,憑什麼要委曲求全?!憑什麼要做小伏低?!!”
“是,我可以忍氣吞聲,什麼都做不了還要逞強,只有傻子才做這種蠢事;但崔家有問題,是不是你說的?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在跟前,我就眼睜睜地將他放跑才好嗎?”
池淵一把抓住他的小臂,面上的怒意緩緩褪去,抬眼望他時神情悽切,近似於央求。
他恨聲道:“你到底想讓我怎麼辦呢?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與你相處了。你教教我,行不行?”
蔣翡心頭轟然一震,他垂眸,低聲問:“……我是不是一直在折磨你?”
池淵神色一動,張口想要辯駁。蔣翡未等他發話,表情雖有些不自在,還是率先道:“對不起。”
他又道:“你那天指責得不假,我確實對不住你。”
“我行事不正,與負面情緒朝夕相伴,比與你相處的時間久的多。與你重逢,我越覺得自己幸運、越覺得自己卑劣。你越與我親近,就越能看清我的真實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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