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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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太過懦弱,沒有面對你厭棄我的勇氣。並且太過自私,寧願主動後退一步,以保全自己。”
他又重複一遍,神色鎮靜到近乎麻木:“是我對不住你。”
“我既不想讓自己陷入被情感支配的恐懼中,又不捨得當真與你一刀兩斷。我一邊後退,一邊對你予取予求,反覆驗證你的感情,你心裡不舒服是應當的,是我刻意為之。”
“我沒有與人建立情感關係的經驗,囫圇著把自己從王府習到的糟粕套用在你身上,是我不對。你沒有半點做錯的地方,不需要道歉。”
“說這些沒有求你諒解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受此搓磨了。我不值得你這樣難過。”
池淵面色凝重,仔細地聽完了。他沉默片刻,問道:“你這是背的稿子?”
蔣翡惱火道:“你是不是有病?”
池淵訥訥道:“你說的這些太鄭重了,我一時沒法緩過勁兒來。你等我組織一下語言。”
這句話一說完,他稍稍皺眉,像是猶疑不定。慢慢地,面上竟顯出兩分期冀來。他問道:“是不是你在意我在意到不行的意思?其實你還是覺得我這個人挺不錯的?”
蔣翡:“……”
池淵:“首先,我當真不愛聽你說什麼‘不值得’這類的話。太飄忽誇張的我便不說了,你又聰明又努力,有才情的人有點個性是應當的,我從未將此當作問題。”
“只是我不是個特別敏感的人,很多時候就算察覺到你的情緒,也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確實願意去鑽研你的……”
說到這句,他瞧見蔣翡神情不太樂意,立即改口道:“當然要看你的意願。”
“我雖不是你,但我願意努力理解你。我對天發誓你的脾氣對我來說不是問題,小時候你脾氣更差我都沒說什麼,現在怎麼會覺得你不好了?”
“要我說,你更應該做的不是想這些。而是多與我講講你真實的想法,再自洽一些,試試把我說的話聽進去,知道你是個多了不起的人、多值得愛的人……”
蔣翡:“你每回都說這些。”
池淵無奈道:“不管說多少遍,我都是這樣想。”
“我從前不覺得這是個問題,也未曾想過什麼解決方案……這樣吧,你要吵就跟我吵,我一定會好好想你說的話。”
“但假如你事後覺得不妥,就隨便講個笑話、或者說句什麼無關緊要的話,比如‘你去掃一下地’。我一邊掃地一邊就知道你想同我和好了。”
蔣翡:“你說的都是什麼……哪有這麼多地可掃?”
池淵:“你說什麼都行,你只要肯主動給我講話,我一定會來找你。“
蔣翡蹙眉,面上露出抗拒的表情。池淵立刻反應過來,轉而道:“那我退一萬步講。假如真的有一天,就如你所說,我覺得我們的關係無法維持下去,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絕不會讓此事結束的非常難堪。”
“就算你不信任我的心意,至少會相信我的人品吧?”
蔣翡神色微動,緊繃的情緒反而放鬆了一些,口中仍是彆扭道:“我們什麼關係?我們現在沒有關係。”
池淵拽了拽他的袖子,坦蕩道:“求求你了。”
“你如果覺得我們這樣就好的話,怎麼會跟我說這麼多?”池淵理直氣壯道,“咱們乾脆和好吧,求求你了。”
蔣翡什麼也沒來得及說,忽而聽見一陣激烈的叩門聲。
池淵眉稍一跳,煩躁地深吸一口氣。
蔣翡把袖子抽出來,“我去開門。”
魏河急匆匆地邁過門檻走進來,目光在院裡一掃,向兩人一一行禮,對池淵道:“大人,裴大夫的信。”
池淵道:“好的多謝。你先走吧。”
魏河站著沒動:“還有件事……太子被禁足了,陛下沒說什麼時候給東宮解禁。屬下不知道大人是否與梁王殿下談過此事,只是在下確實是方才剛剛聽說,想著知會大人一聲。“
池淵:“殿下並未與我說過。我今日找他一趟,多謝你,你先走吧。“
魏河:“殿下一早就被召進宮,好像是急事。”
池淵:“我知道,已經過了三四個時辰,大概也該回來了。”
魏河:“大人讀完了可以寫封回信,裴大夫這封信是快馬加鞭送來的,大約很急。”
池淵:“我明白。多謝你,魏河。你先走吧。”
魏河隱隱覺察到池淵的急躁,不明不白地撓了撓頭,抱拳告退。蔣翡在一旁聽了片刻,忽然禮貌道:“魏先生,稍等一下。”
“請問魏先生,崔秉文現在如何了?”
魏河道:“這,我不太清楚。我把車輪卸了,驚跑了馬,他被這麼一摔,少說十天半月,長些的話……積年累月也養不好的。”
蔣翡略一沉吟,“多謝魏先生。”
魏河剛剛退下,蔣翡就把裴辭遠的信攤在石桌上,仔細讀起來。
先前他昏睡不醒,便由池淵代筆寄出去一封信。
池淵稍微解釋了下事情緣由,詢問裴辭遠的事情有二:首先是蔣翡的身體狀況;再者便是有關崔雁來此人。
蔣翡視線剛落到第一行,立即眉頭一皺,覺得信中的辱罵如實質般潑過來。
他大體一掃,關心的佔比是比人身攻擊要多的,裴辭遠寫這封信的情緒尚可控,便安心地讀了下去。
關於如何調養身體的建議與這邊的大夫大差不差,他就匆匆讀過,視線定在有關崔雁來的部分。
“我與崔夫人相識甚久,但並不相熟。唯一的交集便是我為她看過一回病:前都督尋人給夫人調理身體,調理不育之症。我恰好缺錢,便接了這個生意。
“可惜學藝不精,什麼也沒看出來,那個摳門都督還一文錢不給。”
“當時探過崔夫人脈象,比大部分人都正常,與你的脈象相比,更是健康得多;並不太可能有不育的問題,我便如實與前都督講了。
“聽我這麼說,都督與崔夫人都不太高興。
“前些天被前都督綁走,我又與崔夫人再見過一面。我身為釐州神醫,再探她脈象,竟與從前截然不同。
“散亂無根,精血兩虧,確實是不育之象。我私以為,不是天然的,可能是長期飲用藥物所致。”
長篇累牘,皆是在絮叨這樁舊事。蔣翡沉思半天,將信遞給池淵。池淵也默默讀完了。兩人皆沒有做出什麼評價,神色卻陡然沉肅起來。
池淵:“女子私事,不先妄議了。我再設法查一查崔夫人。”
“方才說到我們不如和好,你覺得如何?”他又轉過臉,再次發問道。
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叫聲:“霍先生!”
池淵恨恨地仰頭望天,掩面嘆氣。他戴上面具,推開門,咬牙切齒道:“我在。”
“梁王殿下找先生,問您現在是否得空。”
小廝恭敬道,眼珠一動,掃見蔣翡,又道:“林先生,殿下託人抓了幾味新藥,過會兒給您添上。殿下的意思是建議先生休息,但您要是願意同去的話,也可以跟著霍先生前來。”
蔣翡:“實在抱歉,我身子不適,這次先不同去了。”
池淵有些意外,看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蔣翡回盯過去,池淵轉頭對小廝:“我換件衣服,稍等。”
小廝立刻稱是,退到門外候著。
蔣翡低聲:“你問清楚東宮的事兒,回來與我細講。”
池淵:“好。”
他扶在門閂上的手指猶疑地停了片刻,還是回頭道:“方才我說退一萬步講,只是令你放心,不是真的要退,你千萬不要這樣想。假如我真的退一萬步,一定是因為你在我身後的方向。”
蔣翡神色微動,終是忍不住無奈淺笑,“你彆著急,我等你回來。”
第81章
只聽得吱呀一聲, 梁王抬起頭,看見池淵推門進來,向他躬身行禮。
他立刻將書本合上, 站起身,連說幾聲先生免禮。目光卻下意識投向池淵身後, 問道:“蔣二公子沒來麼?”
池淵道:“他身體不適,我便讓他歇著了。”
梁王滿臉關懷, 理解道:“他是該多休息。先生多提醒蔣二公子, 別讓他費心勞累了, 身體重要。”
池淵頷首問道:“殿下,可是宮裡出了什麼事?”
梁王神色一僵,低聲道:“不知先生有沒有聽說, 東宮被封禁了。”
池淵:“聽說過。”
梁王瞥了池淵一眼,但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反而是作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他心裡不免開始打鼓,咬了咬下唇, 猶豫道:“我今日回宮, 就是因為此事……但陛下諱莫如深,不肯與我直說。我也見不著皇兄, 實在猜不透究竟出了什麼事。”
池淵還是沒有言語。
梁王硬著頭皮, 嗓音愈發抖得厲害:“先生, 我有些擔心……”聲音漸漸低下去,他垂首, 怯怯地盯著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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