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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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面露冷笑:“一個個貫會審時度勢。孤還是看不清局面,只顧著對付二弟,畢竟是父皇下令抄池府滿門……孤真是昏了頭,要拿此事惹父皇不快。”
趙誨安心中漸漸瞭然了。太子被禁足東宮,原來還是因為池府一案。他不願多問,就沉默不語地立在原地。
太子:“有關孤的呢?”
趙誨安苦笑一聲:“都察院裡有不少彈劾臣的……還有彈劾太傅、詹事失職。所幸陛下只是輕描淡寫,並未有重罰的意思。有人見狀順勢上奏,求殿下暫出,但陛下仍是不置一詞,看不出態度。”
太子煩躁道:“都要半年了!父皇究竟是怎麼想的?”
“池府一事,你並未與旁人提過吧?孤在東宮關了半年,貴妃若是上心,不過吹兩句枕邊風的事。她會不會知道你往棉州——”
趙誨安勐地開口打斷,堅決道:“池貴妃絕不會知道。殿下儘管放心。”
太子意外地盯著他,唇邊忽而綻開一抹微笑,神情卻陰狠下來。
“敬之,要把池府趕盡殺絕,是你自作主張。孤事後並未責怪你半點,是知曉你為孤著想。你是孤身邊近臣中的近臣,日後待孤坐上皇位,也是肱骨棟樑人物。既若如此,敢作敢當就是了。”
趙誨安低聲道:“臣明白。”
太子:“朝臣有提起四弟的麼?”
趙誨安:“都是些廢話。皇四子聰慧過人、實乃社稷之福;宜擇名師教導,以成大器……沒說什麼要緊的。”
太子靜靜聽著,見趙誨安語氣剋制,並未多說,和善地笑了笑:“想來父皇應當並未反駁,大概還深以為然吧?”
趙誨安垂首,沉默不語。
太子:“你可記得都察院孫哲?”
趙誨安一頓:“自然記得。”
太子悠悠道:“他著實送孤一個禮。若不是有你幫忙打點,孤無法給二弟這樣大的一個打擊。二弟在京郊養的一窩雀鳥,想來已經飛得全國都是了。”
趙誨安:“都是臣分內之事。”
太子上前一步,輕輕搭上他的肩頭,溫和道:“敬之,還有件事需要你另行打點。”
“母后不愛看照四弟,乳母年紀也大了,看不好孩子,有個磕碰是常事。坤寧宮內有我的人,你與他們談好。此事比加害池淵可要簡單得多,務必、務必給我辦妥了。”
趙誨安垂首緊盯地面,這些話語如風般刮過耳側,聽得多了,他竟不再覺得心悸手抖了。
他木然道:“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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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今兒天氣這麼糟,見你大駕光臨——我還以為眼花了呢!”一名衣著清涼的少年嫵媚地杵在攀月樓門口,眼神晶亮。
黃鶯般的尾音還未被風雪捲走,少年就如餓虎撲食般奔向崔秉文懷裡。
崔秉文隔著雪幕瞧見一條虛影隔空竄來,大吃一驚,身子下意識往後一仰。
右腿又是一陣鑽心劇痛,他嘶得倒抽一口冷氣,眼前發黑,身邊小廝手忙腳亂地扶穩他。
崔秉文半邊身子倚著小廝,扭過臉嫌棄道:“滾開!你誰啊?”
“我是鶯歌呀,三爺。就半年前,您還在我那兒宿過幾晚呢。”少年扭捏道。
崔秉文盯著他,沒有半點印象。
鶯歌耐心等了片刻,還是出言提醒道:“從那之後,你就沒再來過攀月樓啦。”
崔秉文恍然大悟,皺眉道:“你是那個說自己十八、結果還比我大兩歲的?你還有臉見我?萬一我是因為你再也不來攀月樓了呢?”
鶯歌理直氣壯道:“那肯定不賴我呀,三爺,你不是把腿摔折了嗎?既然能再見著你的面,這不就說明你沒生我的氣呀。”
崔秉文直接氣笑了:“滾!”
鶯歌嘰嘰喳喳地圍著他:“三爺,你腿腳還沒好全吧?今兒這雪下這麼大,來做什麼?想讓哪個兄弟姐妹陪著呀?”
崔秉文:“誰都別來,我前倆月就定了頂樓雅間。”
鶯歌立刻正色道:“明白!”
崔秉文:“以後多穿點衣服,這種破天,沒人想看你身上那二兩肉。凍不死你。”
鶯歌笑道:“知道三爺關心我!”
他躬身行禮,衣袖利落地一甩,流雲似的跑走了。
崔秉文望著他身影消失在珠簾內,轉頭對小廝感嘆道:“攀月樓就這點好處,管事的懂事,知道不該過問的要閉上嘴。就是老可著我這棵搖錢樹晃,這不好。”
小廝委婉道:“老爺,你來的太勤利了。他們自然要維護和你的關係的。”
崔秉文:“什麼勤利不勤利的,說的跟什麼好事似的。”
他嘆息道:“我之前名聲太差了,一出門就有這麼多眼睛盯著。單獨來這攀月樓太顯眼,這幾天被迫把全京城的酒樓逛了一遍,腿疼得跟又斷了一遍一樣,真是煩死了。”
小廝:“不妨事的,老爺,你明明喝得挺高興的。”
崔秉文冷笑一聲:“你在床上躺半年”試試?”
“說什麼車壞了——有沒有道理?無緣無故就壞了,全京城有比崔家馬車還貴的嗎?”
小廝:“老爺,你說,是不是有人想害你?”
崔秉文:“肯定啊!”
他踩著階梯上樓,木質臺階在他腳下發出沉實的迴響。兩側垂首的侍女身姿婀娜,靜靜佇立。
崔秉文一步步往上爬,側頭躲過懸在拐角的琉璃宮燈,仍是憤懣不平,也自覺放低音量道:“大哥也是腦子有病,非說是意外,叫我不要無事生非。傷筋動骨的事,強要我忍氣吞聲……”
小廝提醒道:“到了。老爺,我扶你進去?”
崔秉文:“不必了,你在門外候著,一隻蚊子也別放進來。”
他對著琉璃中模模煳煳的映象,稍微正了正衣袍。而後清清嗓子,收斂眉眼,作出一副嚴正的表情,推門而入。
雅間方正寬闊,地上鋪著織金絨毯,正中一張花梨木長案。案上擺著雕花香爐,爐煙嫋嫋,滿室沉水香。
一名青年男子歪靠在扶手椅上,一襲玄色錦袍,襯得肩背線條利落如削。他側過臉,淡淡地掃了眼崔秉文。眼神如同淬冰的湖面,冷厲如刀刃。
崔秉文忍不住面露笑容,隨意地抱拳行個禮,口中道:“二殿下。”
晉王頷首:“坐吧。”
他身側的扶椅中另坐了一人,同是玄衣黑髮,與晉王相較,身形單薄不少,衣著也樸素許多。
那人聽見開門聲,也稍稍仰起頭,望向崔秉文。眉目皎然,清豔逼人。淺褐色的瞳仁在琉璃宮燈下熠熠流光。
崔秉文有點不知所措地扯了扯衣角,又像模像樣地側過身,也向他行禮道:“好久不見啊,二少。”
蔣翡眉眼含笑,回禮道:“好久不見呀,崔兄。”
第85章
崔秉文走到窗邊, 指節微微用力,將窗框上的銅釦用力按了下去。窗外寒風唿嘯,嗚嗚長鳴。鎖釦扣合的瞬間, 風雪聲宛如被橫刀截斷,室內陡然一片寂靜。
蔣翡順勢向窗邊望了一眼。
崔秉文恰好轉過身, 和他對視一瞬,立即垂下眼, 像是字句斟酌般肅穆道:“之前沒有當面賠禮道歉的機會, 後來聽說二少身體抱恙, 給我嚇出一身汗來。我當真不知道二少不勝酒力,若你出個什麼差池,我便是萬死不辭了。”
蔣翡:“是我要你陪我喝的, 不用放心上。睡個幾天就好了。”
崔秉文尷尬道:“你看這事鬧的,還得你撿好聽的給我說。先前冒犯之處頗多,我是挨個道歉也道不過來了,咱們就先揭過?我事後再向你負荊請罪。”
蔣翡搖頭, 平和道:“不是大事, 崔兄不必介懷。”
晉王沉聲道:“崔秉文,你坐下。”
崔秉文答應一聲, 盤腿坐在軟墊上, 雙手端放在膝蓋。還沒有沉靜幾秒鐘, 又側過身,眼神炯炯, 急不可耐地開口:
“二少, 你不勝酒力, 我也不勝酒力,當時滿口醉話, 實在是腦子被驢踢了。現在想想太混帳,你一定別往心裡去。”
蔣翡:“什麼醉話?若不是崔兄肯跟我推心置腹,我也沒有和二殿下相見的機會呀。”
崔秉文訕訕道:“你還怪客氣……”
晉王輕哼一聲,面色譏諷。
崔秉文瞧他一眼,立刻豎起兩根手指來,“這事咱們就別提了!你們剛剛聊什麼了?”
蔣翡:“只是同晉王殿下聊了聊往事。我們畢竟也有……將近八年未見了。”
晉王卻道:“沒什麼。”
蔣翡看向他,話語一頓,微笑道:“對,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晉王:“你如今來京城是為什麼?”
蔣翡:“殿下,我這等身份,如何在南境呆下去呢?釐州軍是拓南王的舊部,在邊境待著,我日夜惴惴,生怕被抓住把柄。”
晉王厭煩地撐著前額,冷冷道:“倘若坐在這裡的是別人,我已經要走人了。”
蔣翡謙恭道:“多謝殿下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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