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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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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還是外強中乾, 嘟囔幾句, 唿唿啦啦撤退得很快,退潮一樣將中間的江彩露出來。

陳文港讓光頭去車裡拿瓶水:“還要吐嗎?”

江彩披頭散髮地搖搖頭, 表情茫然,她的妝花了,兩隻眼睛像是熊貓。

把肚子裡吐乾淨她好像清醒了一點, 光頭把水拿來,陳文港擰開蓋遞給她。

江彩仰頭咕嚕咕嚕灌了幾口, 眼神聚了點焦。

他蹙著眉嗅了嗅, 不方便貼太近, 只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酒味:“你抽沒抽?”

江彩直眼看他,半天怪笑一聲:“抽啊。”

“葉子?!”

“煙啊。哦……你說那個,我還沒呢,剛說要試試呢……你攔我幹嘛呀陳哥哥。”

她稚氣未泯的臉上混合著不知從哪學來的放浪形骸,見沒人攔,便轉身自己走開了。

拾級而下,酒吧街後面是沿江的步行道。她搖搖晃晃地絆了一下,靠到江邊欄杆上。

有風吹來,江彩嫌悶,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啊——”

陳文港驚魂動魄一把她揪回來,用力勐了,她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

他訓斥得滿心無奈:“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和你母親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她卻對這個稱唿過敏似的一下爆發了,失聲尖叫:“又不是我恨她!是她恨我!”

陳文港一時怔了一下,沒打斷她發火。

“她到底是把我當女兒,還是當個工具,現在怕自己要死了沒人管她?”她大聲說,“所有人都跟我說你媽為了你多辛苦多不容易!那誰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她從小帶著我博同情,交不出學費帶著我給老師下跪,沒錢租房子讓我給房東下跪,攔下別人的車就按著我給人下跪,我就不配站著當個人嗎?啊?

“她高興的時候對我又摟又抱,給我做好吃的,說寶貝看媽媽多愛你,媽媽都是為了你,不如意了誰聽見她怎麼罵我的?說我是拖油瓶,野雞,小雜種,出去賣的,人家不要的,沒生過我就好了……她哪裡愛我?你說她好你倒是容易,你媽也這樣對你嗎?”

江彩嚎啕大哭,躺倒在臺階上。

嚎累了,陳文港蹲在她面前,給她一張紙巾。

他說:“我不記得我媽媽,不過我爸對我挺好的。”

江彩又瞪他一眼,抽噎著打了個嗝,扯過紙巾抹了把臉。

陳文港說:“走吧,先送你回去。再讓我發現你鬼混,你信不信我報警把你們都送進去。”

他語氣很兇,臉色嚴厲。江彩原本是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因為他在學校裡像個假模假式的老好人,但好幾次分明又有個衣衫華貴的男人開跑車來接送他,讓這一切顯得十分滑稽。

然後她聽說這個陳老師自己也是有點背景的——有錢人就是愛演這種兼愛無私的把戲。

但他這一刻突然還跟閻羅似的教導主任重合了,露出頗為嚇人的一面。

江彩不由梗了梗脖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她在學校倒是不懼跟教導主任撕扯著衣服反抗的,只是喝了酒變得熏熏然,身上又是淚又是汗,黏黏膩膩懶得動了。

她爬起來,冷嗤一聲,跟著他往回走,大搖大擺坐進光頭車後座。

*

所以江晚霞這個人總之是要查查的。

霍念生讓人去辦這件事。

就在第二天,李紅瓊投資的美術廊又一個新展開幕,陳文港在那裡跟她意外碰面。寒暄的時候,她靈通地有所耳聞:“聽說老霍在查一對母女?她們有什麼特別的嗎?”

陳文港微笑著打太極:“他剛剛還在,你沒問他本人嗎?他是怎麼說的?”

李紅瓊倒是讚賞:“我一直覺得你就是這點很可靠,從來不在背後嚼舌根。”

霍念生是遇到熟人,被叫走了一會兒,他們兩個聊著聊著便走到戶外吸菸區。

李紅瓊磕出一支女士香菸。她抽菸的模樣優雅而嫵媚,細細的煙身夾在指間,左手抱著右肘,望著天空,吹出一口眼圈,像老臺歷裡走出的美人。

當然陳文港這麼看她也是有濾鏡在的。

畢竟他對李紅瓊有所圖謀。

李氏集團做地產開發,做舊城改造,如果也開恩將江潮街納入版圖,修繕開發代替推倒重建,無疑可以保留下來許多記憶,變成一個雖然也是新的、但又沒有完全迷失的樣子。

抽空的時候陳文港查了地方縣誌,做出一些她要的參考資料給她看。

李紅瓊好笑地從他手裡收走一沓紙,疊了疊塞在手包裡:“辛苦,我回去再研究。”

這支菸快到頭的時候,霍念生還沒回來。

但兩個人把有限的共同話題差不多都說完了。

臺階上有人丟了幾張過期報紙——這幫記者不知怎的又想起霍念生來,講他鎮日悠閒娛樂,跑馬打球,以此推測到底是霍愷山的健康狀況還算明朗,亦或只是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李紅瓊看到,沒話找話:“這還算好的了,都沒有很過分的不像人話的話。”

陳文港扭頭閒問:“以前都能有多不像人話?”

李紅瓊說:“算了,不積口德,都不值得講。”

她撣了撣菸灰,又瞥眼他:“而且難的是,嚷嚷了這麼久居然都忍住不挖你。也不知打點了多少媒體,是費了心的。其實跟老霍走得近的朋友都知道他現在多了個身邊人,你猜怎麼樣?連我們一個個還要被敲打,別在你面前亂開口。那我們還能怎麼說?只能背地裡說你有能耐了,早晚把他製得要對你俯首帖耳的。”

陳文港不以為忤地笑了笑。

畢竟李紅瓊嘴上不把門也是常態了:“其實就保持現在這樣,讓他賣力追你就好。”

陳文港挑眉看她,示意願聞其詳。

她繼續抽一口煙:“這還用問?男人都是這樣嘛,求而不得才是最好。他為你付出得越多,越對你欲罷不能。你以為你們的關係像大學生談戀愛那麼簡單,你帶他認識你的朋友,他帶你認識他的朋友……過家家似的,自然就能融成一個圈子?不會那麼和諧的。

“我知道我講這個話是不對的,政治不正確,可這個世道就是這麼現實——你們身份不一樣,位置也不一樣。他費盡心思去追你,雖然別人也會說閒言碎語,在他們看來你還是他摘下來的明珠。相反要真的換成你追他,在別人眼裡,你就是想要倒貼、想要攀龍附鳳。”

李紅瓊總結:“你得保持心氣兒,不然到時候你會處境很難看的。”

陳文港說:“謝謝提醒。果然很現實。”

李紅瓊說:“是啊,我有時候也會想,這個社會的規矩怎麼是這樣。”

她望著遠處不知進行了什麼哲學性的沉思,搖搖頭,垂著眼皮按滅了煙。

這時候霍念生談完了事過來,但跟陳文港說:“我有個會要開,得離開一下。”

李紅瓊搶先回答:“你就去啊。我們聊得正開心呢。”

陳文港莞爾,光天化日,霍念生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四隻眼睛目送他離開。

但要講的話似還意猶未盡。陳文港靠在牆上,環著胸,目送他走到街邊,司機開啟車門。

他想了想,突然問李紅瓊:“既然話都說到這裡,我也有個現實的問題想問你。”

李紅瓊“嗯”了一聲:“什麼?”

“你跟霍念生是朋友,照你看他為什麼會追我?”

“問這個幹什麼?”

“不是要保持心氣兒嗎?知己知彼。”

聞言李紅瓊有點樂了,深深看他一眼,像遇到個有意思的值得探討的課題:“見色起意——能這麼說嗎?首先你這個長相肯定夠的吧。別生氣,肯定我相信還有別的。你性格挺好的,脾氣好,待人好,我都挺喜歡跟你相處。像我剛剛說的,光做到在背後不亂說話這點,就是個很大的美德了。你知道能讓人產生這種信任的人多難得嗎?”

“過獎。”

“其實都是瞎猜的。只能說你給他的感覺不一樣,可能跟你待在一起,還能讓他感覺到一點美好的東西?畢竟他這個人很不美好,人家說缺什麼就需要什麼,他最缺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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