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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好像原本正對養子失望,被這麼一鬧,突然又想起他隱忍懂事識大體的好來。
牧清說:“就是你這幅嘴臉,明明佔盡便宜,還好像全天下數你清高的樣子。”
陳文港倒笑了:“錯了,我沒覺得我清高。”
他關門送客:“與人為善,與己為善,不如你做個好人,世界可能會善待你一點。”
剩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第二天早上,牧清終於出現在餐桌上。
霍美潔怨氣未消,見了正主,免不了一頓指桑罵槐。
他只是低著頭,仍是以前默默無聞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鄭太太看了不免更來氣,被鄭秉義制止了,面容威嚴,吃完就放下碗筷回了書房。
早餐後大少爺跟二少爺都要去公司。
林伯重新拿了幾個打包用的箱子進屋。
陳文港慢慢走到牧清的房間門口,聽到他在裡面把透明膠帶扯得撕啦響。
鄭寶秋心有慼慼地跟過來,在後頭悄聲道:“真沒想過事情會是這樣發展。”
“什麼樣的發展?”陳文港也壓低聲音。
“你們倆竟然都搬出去了,當然我是說,你是自己想走的,他是被掃地出門,天差地別。”
“別亂用成語。”陳文港說,“不會掃地出門的,不然你爸爸的面子往哪放?”
“以前我講他壞話,你還叫我別亂說。結果跟他比才是小巫見大巫哦,現在你還不讓我放開說?那我沒什麼話好講了。”
鄭寶秋做了個賭氣的表情。陳文港笑著拍了一下她肩膀。
她又問:“學校裡議論紛紛的,你說他還好不好意思回去上課?”
陳文港說:“當然要上的。總不能因為這個,畢業證都不要了。”
前世處境顛倒,是他被千夫所指,走到哪背後都是流言蜚語,不也熬過來了。
風聲過了十天半個月,慢慢小了一點。
戚同舟已經接受了自己識人不明的事實。
反應過來以後,牧清的行徑自然令他感到欺騙和利用,但整件事戚同舟越想越過意不去,尤其對陳文港。但陳文港許久不來學校,他惦記著找對方說點什麼,始終沒能開得了口。
李院長打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來幫忙福利院整理一些圖書,戚同舟同意了。
到了以後換鞋進門,反而意外撞見陳文港正帶一幫小孩對照畫冊做手工。
他們拿空牛奶盒改成小房子,圍裙上塗滿了顏料,霍念生竟然也在,優哉遊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椅子低矮,他支著膝蓋,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同樣繫著塗滿顏料的圍裙。
戚同舟站在門口,匪夷所思地愣了半天。
蘿蔔頭成群圍在桌邊,清脆的聲音問:“陳老師身上怎麼有煙味?”
霍念生微笑:“沒有煙啊,這是燻過艾灸的味道。”
這還是個紙醉金迷夜場老手的樣子麼?
孩子瞪大了眼:“什麼是艾灸?”
陳文港摸了摸她的腦袋,抬頭跟戚同舟對上視線,衝他笑了笑。
戚同舟收起瞠目結舌的表情,衝他回了個友好的笑容。
不知不覺忙到中午,吃過午飯,到了午睡時間,戚同舟準備回去了。
但走之前他還想找陳文港單獨講幾句話,解開圍裙往外走,那兩人正在院子裡說笑。
離得老遠,戚同舟就看到他們,陳文港靠在牆上,霍念生正在跟他講話。
午後的光照亮他們兩個的臉,身上油彩斑斕的圍裙都是歲月靜好的顏色。
陳文港笑眼彎彎,霍念生忽然拿出個盒子,開啟,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晃。
陳文港愣住,抬頭去看他。
霍念生看不清楚表情,只是湊近了,在很近的距離說了幾句什麼。
陳文港把背貼在牆上,仰著頭面對他,臉上同樣說不出什麼表情。他盯著霍念生,身體往後勐然撤了一下,下意識露出畏縮的眼神。
第89章
“我哪是什麼正經老師, 她們以前都喊哥哥的,一聽說我去學校工作了,感覺了不得了, 跟升了多大的官似的。隨她們高興了。”陳文港在跟霍念生聊的是這個。
“喜歡小孩嗎?”霍念生問。
“還好。有時候鬧騰,有時候可愛。”
“那你沒想過以後自己領養一個嗎。”
“這是另一回事了。”陳文港心裡是詫異的, 他不知道霍念生怎麼就想到這個,誰都不會覺得霍念生是個能養孩子的人, “照顧小孩容易,當父母很難的。再說還有很多要考慮的因素。我喜歡女孩,但人家不會隨便讓男人領養的。等她長大了, 男人照顧也不方便。”
“那怎麼辦啊。”霍念生把手放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要不你給我生一個吧。”
“神經,正經不了兩分鐘。”陳文港笑著把他的手拍掉, “你怎麼不自己生?”
陽光鋪了滿地, 曬在身上有一點熱, 但還可以接受。天氣已經轉涼了。
陳文港伸出手,拽斷霍念生圍裙上跑出的一根線頭。
眼前出現一個黑色首飾盒, 是霍念生從兜裡掏出來的。他開啟, 故意在陳阿文哥眼前晃了一下。絲絨裡躺著兩枚戒指,在太陽下反射出炫光。
陳文港表情凝固一瞬, 臉色稍微有變,伸出手就要去搶。
霍念生一手箍住他,一手把首飾盒舉高, 油腔滑調:“搶我的東西幹什麼?”
“那是我……”
“是你的嗎?”霍念生問,“有人為什麼要訂戒指?”
他是開玩笑的, 陳文港卻怔愣著, 張口結舌, 表情失去了一點原本的鮮活。
他掩飾似的埋怨了一句:“我才是客戶。孟小姐怎麼能把我的東西給你。”
眼睛卻往地上看,霍念生察覺了他情緒的異常。
像有人按下暫停鍵,兩人動作都有一瞬間停滯。
在時光罅隙中,霍念生看見了自己。他也像現在這樣,拿了個裝戒指的盒子,逗弄似的在誰面前一晃而過。逆光裡坐了個人,他看不清那人的臉。
對方反應卻十分冷淡,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霍念生像是毫無察覺:“試試,看設計得怎麼樣。”
對方應了一句什麼,像是搪塞,不情願的意思。
霍念生自顧自湊上去,抓起他的左手,拈起戒指,從無名指上套下去,一直壓到指根。
然而對方很快拔了下來,找了個藉口:“我是左撇子,手上戴著東西不方便。”
他把那個銀圈輕輕放回霍念生的手心。
霍念生拉起他的右手,又強行套上去:“那換這邊戴,一樣的。”
手心裡的兩隻手有經過腐蝕的痕跡,留著粗糙的疤痕,右手比左手上的嚴重許多。
那人把右手在眼前展開,看了幾秒,再一次把戒指拔下來:“你留著給其他人吧。”
霍念生漫不經心但不容置疑地按住他手:“別人戴著不合適。再說,我哪還有其他的人?”
對方固執地垂下眼皮:“我也不合適。”
霍念生蹲在他面前:“只是送個小東西而已。你說說是哪裡不合適。”
那人沉默,淡淡笑了笑:“以前也有人給我戴過戒指。你猜他後來和誰結的婚。”
霍念生的表情冷寂下來,伸出手,摸摸他的發頂。
對方繼續:“不如把話說開了,我知道你對我沒得說……但你不要在我身上綁一輩子。你有錢,有勢力,外面去哪找不到更好的。像我現在這樣的狀況,頂著這樣的臉,還有功夫想那些風花雪月海誓山盟的東西,我覺得自己很可笑。我過的是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這些東西有和沒有,對我來說是一樣的。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霍念生閉了閉眼,重新掛起笑意:“好好好,那算了。”
他把那個盒子放回兜裡,又陪對方聊了幾句,起身離開。
回城途中他把車停在山路邊上,下了車,掏出首飾盒,開啟看了半天,復又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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