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8章
陳文港失笑:“什麼話。”
霍振飛和他握手:“那就先歡迎你了。安排一個時間,我讓方琴帶你去基金會參觀。”
*
過了十天半月,霍愷山去世的影響漸漸平息,圍繞遺產分配自然還有更多記者感興趣的熱議,但所有熱度終歸會過去,生活迴歸常態,除了霍家人手臂上各自多條黑紗。
期間陳文港回了趟鄭家,鄭秉義在書房看報紙,推了推老花眼鏡,對他嘆了口氣。
陳文港是被叫回來簽字的,曹律師之前要給他辦房產過戶手續,由於陳文港始終拖拖拉拉,一直沒有辦妥。這次鄭秉義親自打電話催他來籤,最後還是按老人家的意思來了。
但陳文港猜到,更要緊的是,鄭秉義大概想提醒他有些話不要對外亂說。
進門的時候陳文港想到前陣子那條新聞,偷稅漏稅被查只是冰山一隅,真正的隱患往往埋藏深。他在鄭氏待過,很多東西是親眼看到的。自然,陳文港本來就沒打算往外透漏半個字,這是底線問題,但看到鄭秉義的時候,他覺得這位義父的白頭髮明顯更多了。
這讓人有些唏噓。海執行業是看天吃飯的,外貿形勢不繁榮,船公司就會業務低迷,港口停著的空船是最直觀的證據,再加上其他運輸方式的衝擊,經濟形勢在變,轉型是必須的。
鄭氏就算不願棄舟登岸,也同樣要找到適合的方向,尋求新的改革。
這讓陳文港突然想起何宛心。
鄭氏和何氏的聯合勢在必行,他好像跳出來後反而看得更明白了一些,在這場聯姻裡,不管是何宛心的野心還是鄭玉成的感情,都是很個人層面的東西。
但他已經離家,義父子兩個不適合再談公事。
鄭秉義倒是顯得態度和藹很多:“你在外面住得怎麼樣?習慣嗎?”
陳文港挑挑揀揀跟他講了一些:“我很好。您也要注意身體。”
“那套房子你就留在手裡,就算不住,也要有什麼傍身,哪怕以後賣了買自己喜歡的。”鄭秉義最後說,“還有,常回來看看,不要走了就斷了聯絡。”
陳文港向他鞠了一躬,告別走出門去。
第100章
於情於理, 走之前陳文港還該去跟霍美潔道個別。
霍美潔在主臥休息,看電視,臂上佩戴一條黑紗。
前陣子她也在場聽了律師宣讀霍愷山的遺囑, 關於財產的分配,陳文港不知道她清楚多少細節, 不過按理,霍美潔也是個訊息靈通的人。所以她看他的眼神有點古怪。
“你和念生現在還住一起?”霍美潔從果盤裡捏了塊草莓遞給他。
“是。”陳文港沒否認, 接過來。
“未來呢?你有什麼規劃沒有?”
“還是以讀書為主,工作可能會有一些變動。”
霍美潔眼睛打量他,心裡覺得他是佔了侄子的便宜。
葬禮期間, 她回到孃家幫忙操持, 接待八方來賓,耳朵裡自然也聽了大大小小很多事。
在她眼裡, 能抓到霍念生已經證明了這個孩子的手段和心機。其實能有什麼辦法呢?對於任何一個想要躋身上流的人, 懷有一份心機無可厚非, 但可惜,他到底是個男孩兒。
不像女孩兒, 還有嫁入高門這條路可走。他先前是抓住了鄭玉成這根樹枝, 結果發現並不牢靠,然後又轉投霍念生, 他覺得霍念生更牢靠嗎?兩個男人過家家似的婚姻能走多遠?
霍美潔不能說對霍念生這個侄子瞭解十分,至少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不如說,男人差不多都是這個樣的, 一時圖新鮮或許有可能,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不會煳塗。
尤其她的侄子絕不是煳塗人, 霍美潔想, 該做決斷的時候他會做的。
這樣一想她看陳文港說不出唏噓還是同情更多。半晌, 她才又開口:“你這孩子,到了外面,得學著自己照顧自己,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說,但是以後走上社會,自己要多一些長進。”
陳文港笑了笑,答應下來。
走到樓下,YOYO過來蹭他的腿,陳文港蹲下擼了把它的毛。
講話間霍美潔試探他,他也何嘗不是試探對很,她還沒發現他拿了霍氏股份的事。
當然,不奇怪,財不露白,霍念生不會幫他宣揚,霍振飛父子恐怕希望捂著還來不及。
然後陳文港又去跟林伯和阿梅打了招唿,正趕上鄭寶秋和鄭茂勳說說鬧鬧從外面回來。
鄭寶秋見了陳文港,差點跳到他背上:“好哇,我怎麼感覺像半年沒見過你了!”
鄭茂勳也難得主動邀請了一回:“去不去喝酒?”
鄭寶秋舉手:“我也要去!”
“你一個女生,去什麼去。”
“鄭茂勳你是不是又欠抽?”
鄭茂勳吊兒郎當地一躲,陳文港笑著把她的巴掌隔開了。
三人找了個清吧消磨時間。
鄭茂勳豪爽地說請客,結果也就點了果盤和零食,陳文港要開車,沒有沾酒精。
他端著果汁打量這個昏暗幽靜的環境,音樂柔緩,跟霍家人打交道多了,重新和一起長大的人相聚,突然有種難得輕鬆的感覺,他有幾分懷念過去的日子。
三人也沒特別說什麼,隨口聊了聊學校的事,以及去LV旅行的見聞,氣氛很融洽。
直到鄭寶秋放下杯子,突然問陳文港:“對了,大哥訂婚,有沒有給你發邀請函?”
——沒錯,鄭玉成是要訂婚了。陳文港下午剛從鄭秉義嘴裡聽說的這件事。
有了前世的鋪墊,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心如止水。
陳文港從兜裡掏出那張印刷精美的珠光卡給她看:“他們怎麼訂得這麼突然?”
鄭寶秋對此只是知道個皮毛:“在生意專案上有聯合吧,說什麼幾十個億的資金鍊……不一定馬上要結婚,但爸爸和何伯伯的意思都是可以先訂下來,這樣大家也好放心合作。”
陳文港笑道:“那我去了不是給他們添堵?”
鄭寶秋沒多想:“不會啊。你還是我們家的一份子,又不是見不得人,誰敢說你添堵?”
陳文港仍然笑著,暫時沒答應去也沒說不去。玩夠了時間不早,他把兩個人又送回家。
三四杯長島冰茶下肚,鄭茂勳有了點醉意,他才不在意鄭玉成什麼心情,要是能給鄭玉成添堵他更高興,因此拽著陳文港的領子要他保證:“你得來,到時候你一定得來。”
“好啦別丟人。”鄭寶秋拉開他,她看陳文港,“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家的任何重要場合你都該來的,和大姐一樣。至於訂婚這個……你要是覺得不舒服,當不知道也行。”
“知道。”陳文港跟她揮手,“我回去想想。”
*
翌日週末,陳文港照例去補習學校探望陳香鈴,把她從繁忙的學習裡暫時拯救出來。
陳香鈴一出校門,就見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旁邊站了個襯衫馬甲的男人,兩手抄著兜,低頭跟陳文港說笑。那人站姿隨意,眼神看過來的一瞬間卻很有壓迫性,令她縮起了脖子。
陳文港微笑著向她招手,陳香鈴才鬆口氣,向他跑過來。
她能猜到這是誰。
之前有天上課,陳香鈴接到堂哥發的訊息,說是要結婚,她消化了一晚上,不明白怎麼來得那麼突然,而眼前的這個無疑就是他的神秘物件:“你好……”她訥訥不知道怎麼稱唿。
霍念生對她的態度比對自己妹妹倒還和藹:“上課辛苦了吧。”
陳香鈴不太好意思地跟兩個人一起去吃飯。
霍念生卻平易近人,一點架子都沒有,甚至興致勃勃跟她聊起大學生活,複習心得和考試排名。沒一會兒哄得她放下戒心,家中情況如實已告,父母弟弟姓名生日都被套個乾淨。
她去洗手間的時候,陳文港啼笑皆非踩了霍念生一腳:“你別再逗她了。”
霍念生胳膊肘抵在桌上,撐著下巴,笑著睨他:“我這不是要表現麼?”
陳文港眼神溫柔起來:“你已經很好了,還要表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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