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9章
霍念生挾起一筷子竹筍喂他嘴裡:“大股東當然要討好,你現在對自己的身家還沒概念嗎?你佔有那些股份市價幾個億,你就算拿分紅到街上撒錢,也會有人排隊討好你的。”
大概霍美潔無論如何想不到她那個精明絕不煳塗的侄子背地裡怎麼討好大股東的。
陳文港失笑,正了正神色,握住他的手:“但我最愛的是你,嗯?”
霍念生是滿意的。
飯後陳香鈴回學校,陳文港他們回江潮街。
車停得位置遠,兩人散步回去。葬禮過後,他跟霍念生又住回他家這座老宅。
要說原因,花壇裡嬌貴的大天使月季需要伺候,被忽略了很多天,再不照顧就要重新插上一茬了。但還有些明面上沒有說出的東西,陳家過去的街坊,像周奶奶,陳文港以前的同學朋友,像盧晨龍,都在這條街上。比起一梯一戶的高檔公寓,老城區人和人的關係更緊密。
這裡像是他的主場,他在這裡更快活自在,說來說去是霍念生遷就他。
周奶奶看見他們經過就從鋪子裡追出來,塞糖水給陳文港帶走。
霍念生抄著兜等他們,老太太轉頭,這裡還有個後生仔:“還有你的,你拿著,拿著。”
他笑笑接過,周奶奶叮囑:“明天天氣好,有什麼衣服被子可以拿出來曬!”
陳文港回家去洗衣服,掏衣兜的時候,那張已經摺了的邀請函突然掉出來。
上面印著鄭玉成和何宛心的照片,他不知想到什麼,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
霍念生走過來,彎腰撿起:“什麼東西?哦,他們倆訂婚。”
他露出嘲笑的神色。陳文港嘆氣:“嗯,眾望所歸。”
霍念生低頭看他:“誰給你的?要你去觀禮?”
陳文港不這麼想:“人家客氣客氣,沒有真的想讓我去。”
鄭何兩家訂婚,鄭秉義給他一張邀請函,是對他不見外的表示,但未必是真心請他,兩者不是一回事。他和何家少爺何家駿矛盾深刻,鄭秉義曾經給過他低頭認錯的機會,和對方化干戈為玉帛,是陳文港自己拒絕了,後來也不了了之。
他出現在何宛心的訂婚現場,恐怕不是何家任何一個人期待的,這點事他該是懂的。
然而陳文港有種奇怪的衝動,他其實想去看。鄭玉成和其他人訂婚,上輩子這是他不願面對的背叛,這輩子他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他想去見證,那些過往已經不會再對他造成傷害。
突然聽霍念生說:“假客氣有什麼意思?要是我,我就會去了。”
陳文港噗嗤一聲,看著他笑:“你還真是不管不顧別人的死活。”
霍念生確實不管:“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還是想去看這個熱鬧的。不是教過你,別人給你不痛快,你就要加倍給回去。要不要我陪你?”
陳文港不知霍念生何時變得這麼懂他,笑著按下他的手:“我們回頭再說吧。”
霍念生看他一眼,陳文港卻注意他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扭頭繼續去澆花了。
*
鄭玉成訂婚的日子壓下不談,陳文港工作上的變動要先解決。
他辭去了在特教學校的工作。
陳文港本來還在學校讀書,他接受的不是全職聘請,而是以志願者的身份加入管理團隊,辭職的手續也簡單,只是基金會那邊的負責人馬丁覺得遺憾,感覺像丟了只到手的鴨子。
他是故作大度表示理解:“多體驗幾份工作也不是壞事。”
陳文港含笑跟他握手:“也要多謝您栽培。”
走出基金會的大門時,秋風開始捲落葉子,此時學期不知不覺已經過半。
霍振飛的夫人方琴如約聯絡陳文港,兩人約了個工作日,她帶陳文港去參觀基金會。
第101章
霍家的家族基金會地點設在霍氏大樓, 地段繁華,車水馬龍。
方琴保養良好,面容溫婉, 高高挽著頭髮,下了車跟陳文港握手。因為懷孕, 她穿著坡跟鞋,出電梯的時候, 還是差點被個莽莽撞撞跑來的實習生絆了一下。
陳文港也嚇一跳,好在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攙住。
方琴緩過神, 給了他一個笑:“謝謝。”
他們走進大廈。她帶陳文港從頂樓看起:“這棟大廈是霍氏的自有物業, 從20到30樓,都是集團總部自用, 19層是基金會辦公地點。再往下都用來出租。”
陳文港知道霍氏財大氣粗:“在這個地段, 租金都不便宜吧。”
方琴笑道:“可不是。那邊那間是董事長辦公室, 但爸爸今天不在,我們下去吧。”
陳文港看了眼總經理辦公室, 那是霍振飛的地方, 門關得嚴嚴實實。
又看了幾個主要部門,一路參觀到19層。
再出電梯就看到了“霍氏基金會”的燙金招牌, 人員不多,安安靜靜。
方琴一路走一路介紹:“除了我和副理事長是全職,其他的理事都是兼職, 所以他們平時不是經常出現。副理事長也兼任秘書長……這不就來了,這個就是副理事長, 霍靈衝。”
對面一個精英模樣的年輕人, 方琴叫住對方, 給兩人介紹:“靈衝,這是陳文港。”
霍靈衝是霍愷山表弟的某個孫子,但幾個叔伯裡他與霍二叔關係最近。他打量陳文港,這是他頭一次見到霍念生那個緋聞物件,但他不知道陳文港很早之前早就過自己,在前世。
此時,這位西裝革履的公子哥神色傲睨,伸手的動作像是施捨:“你好。”
陳文港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微笑,友好地跟他握了握。
霍靈衝很快收回手,跟他再多說一聲都覺得屈尊紆貴:“大嫂,我還有事要做。”
方琴微頓,打圓場似的笑笑:“好,你去吧。”
她把陳文港帶到自己辦公室,這是一個大型套間,外間的一間正好可以分出來給他使用。
“你平時需要忙的也不是特別多,常規性的工作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向靈衝請教。”
方琴把她要做的工作做了一個梳理,交接給陳文港。
她有兩個助理,一男一女,小高小莉,都是年輕面嫩的模樣,他們平時會把檔案整理好,拿給她簽字。總結起來,陳文港只要事先過目一遍,小事他做主,重要事項挑出來跟她請示。
差不多搞定了,時間已經快到中午。
方琴笑笑帶路去吃飯:“走,去看看伙食怎麼樣。”
霍氏有自己的員工餐廳,集團總部的餐標不低,各種菜色自助餐似的排成一排,位元教學校那邊不可同日而語。但學校那邊是老師和校工混坐在一起,這裡的等級比較涇渭分明。
集團高管有單獨的包廂,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則劃分出單獨的區域,和普通職員隔開。
一邊玻璃餐桌,一邊塑膠桌椅,陳文港腳步頓了頓,正等方琴帶他去哪個區域。
這時霍振飛從包廂出來:“你們進來吧。”
——房間裡已經坐了一圈黑壓壓的高管。
都是董監高職位的重磅人物,除了霍振飛,年紀平均中年往上。這麼看過去,壓迫感頗強,陳文港一瞬間甚至思考這是不是霍振飛給他開的鴻門宴。
說不上算不算。這些老傢伙不會用明顯異樣或鄙夷的眼神盯著陳文港,但他們和他也沒共同話題,只把他當成個透明人,自顧自談笑自若,除了霍振飛夫妻偶爾和他搭兩句話。
陳文港巋然不動地吃完這餐飯,再回19樓的時候順便辦了手續。
晚上回家,霍念生聽得笑倒在床:“這些老東西,真會裝腔作勢。”
他用哄小孩的語氣指責霍振飛:“這個人怎麼這樣?算了,我們不想去就不去了。”
陳文港洗過澡,翻著雜誌趴在床上,抬頭看他,笑意從眼角沁到眉梢。
他丟開財經雜誌,翻了個身,趴到霍念生胸口。
霍念生習以為常地把手放在他後腦杓,壓向自己,陳文港閉眼聽他有力的心跳。
他心裡寧靜得無以復加,有什麼難為的事其實都佔據不了一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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