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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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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開始是想衝我來的。”

“有這個可能,反正不管怎麼樣,加上之前的證據,這次肯定要對她提起公訴。”

“那他,我說牧清,”陳文港蹙眉,“現在怎麼樣了?”

“這兒劃了一道,挺深的。”祝律師往臉上比劃一下,“她給嫌疑人提的要求就是毀容。”

客廳一時有些冷。霍念生走過來,坐到陳文港那邊沙發扶手上,摸摸他細軟的頭髮:

“好了,別想了。昨天我全程跟你在一起呢,真衝你來的也沒有機會動手。”

“嗯。”陳文港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祝律師還想說什麼,察覺霍念生示意的眼神,於是又閉上嘴,兩人起身去門外說話。

牧清受傷住院,熟悉的範圍內訊息傳開,鄭秉義這個做舅舅的到醫院去探望了外甥。

當天林伯和鄭寶秋也都去了,帶著補品和果籃,陳文港跟在他們後面。

按理說他應該來這一趟,畢竟對方是因為他受的無妄之災,但陳文港本來不打算進去,牧清估計不會怎麼想見他。直到護士出來探頭,說是病人看見他了,讓他進去一下。

這時候鄭秉義等人前腳已經離開,病房裡就剩下他們兩個。

牧清臉上蓋著敷料,繃帶包了個嚴實,只露一雙怨憤的眼。

他譏諷地對陳文港說:“你真的很走運。你永遠運氣那麼好。”

陳文港倒了杯水放下,這話他不好回答。倒是牧清先動了,指了指自己臉上:“傷到了肌肉組織,會永久性留疤。問醫生說祛疤只能處理得淡一點,想恢復跟原來一樣不可能。”

他勐拍了一下床:“你心裡得意得要命吧!我聽說了!我是替你挨的一刀!”

陳文港便聽他發洩完了才離開病房,後面基本都沒還嘴。此情此景他再說什麼都不合適,只顯得落井下石,何況也不想跟一個情緒低落的傷員吵架,這沒什麼必要。

走出病房的時候,陳文港遇到那個富二代抱著一束花往裡走。

不過聽鄭寶秋說,她們去幫牧清辦出院那會兒,他就沒再過來露過面了,應該是分了。

轉眼各路案件齊頭並進了兩個月。

王家已經不用再說,覆巢之下,失去了叔伯撐起的樹蔭,王啟明以前多得意現在就得多狼狽。同時,何家兩兄妹都面臨刑事案件指控。這種事對媒體來說自然是個巨大的噱頭,標題是要寫何家教子無方兇悍成群,還是感慨基因的力量過於強大,都憑記者編輯各顯神通了。

霍念生在家裡很少提起這些。

他像個完全置身事外的無關人士,有時候在新聞上看到,才會跟陳文港議論兩句。但陳文港有時會看到他在書房打電話,腳蹺在桌面上,椅背往後傾著,然後若無其事地鑽回被窩。

陳文港給予他信任,除了自己關心的人和事,其他有的沒的也不多過問。

還有就是霍二叔這個牢,八成也是坐定了的,經過種種風波,基金會自然要有一番整改。所有的帳都要審計核查,這番動作之下,霍振飛轉達父親的意思,要把人員順勢也洗一遍。

身邊的工作人員來來回回變了一些,霍靈衝最後提交了離職申請。

反是陳文港仍留在這裡上班,他還升了一下職位,接替霍靈衝接過基金會秘書長的聘書。

基金會調整了戰略方向,也為了拉回企業形象考慮,新立項了一個公益盲人學校,以及一個公益導盲犬訓練基地,陳文港本來其實還有點猶豫,聽見導盲犬基地還是心動了。

耐不住喜歡狗,於是就這樣答應下來。

背後其實霍念生還是有微詞的,笑問:“那我呢?用我名字的基金會呢?就不辦了?”

陳文港失笑,捧著他的臉:“我這幾年都要以學業為主,來日方長,畢業再說啦。”

他在霍念生臉頰上親了一口,霍念生就什麼都由他去了。

如今他們兩個大多數時候住在江潮街,偶爾回市中心公寓小住。每天上班、下班、往返學校,兩人一起做飯,做多的端去送給街坊鄰里,再捧著碗從別人家蹭一碗家常菜回來。

相對於以前的日子,霍念生的生活肉眼可見低調下來。

他像是一夜之間遠離了媒體鏡頭和大眾視野,既很少再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也不在出沒夜店酒吧,香車寶馬過市也只是偶爾,而且每次都和陳文港同進同出。

閒暇時間他們更多是出門壓馬路,陳文港喜歡在街頭巷尾穿梭,也不開車,單純走路,一走可以走一天。

霍念生發現他特別愛往犄角旮旯裡鑽——頭頂都是電線和水喉,青磚斑駁,臺階坑窪,小路穿來穿去,地形越複雜的地方他越青睞,有一次他們不得不從一戶人家的客廳裡穿過去。

那戶人家四世同堂住了一大屋子,通融了一下,居然同意了,還給了陳文港一枚果子。

陳文港跟屋裡的老人小孩聊天,還給他們全家老少拍了一張照片,答應回頭寄過來。

——這是他的一個新愛好,陳文港買了臺二手的萊卡膠片機,隨身帶著,他買了很多膠捲,拍自己走過的地方,不僅僅是場景,他的照片裡總是有人。

他觀察各種各樣的人,把他們收在鏡頭裡。

有白髮蒼蒼在街市賣魚的老嫗,有放學甩了書包在泥巴坑裡追打的小孩,有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在街邊跳腳吵架,有風乾橘皮的手和各種嬉笑怒罵的表情。

近期終於有霍念生露臉的一張照片,是狗仔拍到兩人在碼頭區手牽手拍拖。

老碼頭區年久破敗,到處是荒涼的廢屋,那天還落了冷雨,陳文港和霍念生在屋簷下避雨,難免頭髮衣衫半溼,顯得凌亂狼狽。狗仔興致勃勃發在自己個人帳號上,也不是發什麼正式的新聞,只是調侃曾經風流倜儻的霍公子是不是快破產了,貧賤夫妻百事哀。

當然這狗仔是專門發洋蔥新聞的,大部分看客只是付之一笑。

實際上那次陳文港帶霍念生去找他前世租住過的地方。

找是找到了,被另一個拾荒的老人佔著,陳文港在外面舉起相機,對著牆和窗拍了一張。

冬日過半,春節即將到來,保姆阿姨過來幫忙,把陳家老宅裡裡外外進行了大掃除。

霍念生似模似樣地在廚房處理年貨,陳文港待在書房,聽著外面院子裡嘩啦的水聲。

那張碼頭區的照片洗出來以後,被他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他重新把紙鋪開,旋開鋼筆,筆尖在紙上頓住了。霍念生發現了他最近總在紙上寫寫畫畫,但陳文港從來沒給他看。

霍念生前世唯一留的只有封絕筆,陳文港不計前嫌,他打算給霍念生寫一封情書。

只是塗塗抹抹,斟酌良久,總不盡人意,他把紙團成一團,無論如何都不好意思拿出來。

霍念生在外面喊了一聲,他煮了醬牛肉,叫陳文港出去嘗味道。

陳文港應著,索性重新合上鋼筆,起身時碰掉了放在桌邊的一本書。他彎腰去撿,書嵴砸到地上,兩面書頁敞開了:“我希望你知道,你一直都是我心靈深處的最後一個夢。”

陳文港含笑出去,他從後面抱住霍念生的腰:“你別動,我要跟你講一句情話。”

第120章

林伯拿了套小禮服過來,給陳文港在身上比了半天,換上了,把他帶到鄭秉義面前。

陳文港臂上還彆著黑紗,鄭秉義把他叫到跟前,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林伯自己也在看,還是覺得昂貴的禮服和這服喪的身份不搭: “小孩子麼,要不然,就穿學校制服可以了。”

鄭秉義摸了摸陳文港的頭: “到時候你跟在玉成後面。”

林伯又牽著陳文港出了門: “你不用緊張,見了人嘴勤一點,多喊叔叔阿姨。”這是陳文港來到鄭家三個月的時候,恰逢年中,第一次遇到家宴。當天來了很多人。

陳家人口稀疏,即便逢年過節,父親帶他到大伯一家,兩家人一起吃個飯,僅此而已。

這樣賓客如雲高朋滿座的場面,陳文港過去還從沒見過,鄭秉義下樓的時候把他帶在自己身後,然後才是三個子女和外甥,他的肩膀被按著,被帶到眾人的視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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