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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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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港溫和地向她道謝,Amanda面對他的笑容時有所怔忪。

她有些疑惑地端量他片刻,確信腦海中沒有跟這個年輕人打過交道的印象。

兩人客套禮貌地握了握手。

這是他們這輩子的第一次相見。

毫無疑問霍念生是擅作主張。說實話Amanda最開始也有猶豫。直到見過陳文港,方隱隱摸到,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麼回事。他對霍念生有一種近乎無底線的包容,彷彿霍念生做什麼都不能惹出他的脾氣。

既然如此,這就只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情趣了。

她見到的不是真正二十歲的陳文港。

年輕的時候要講自尊,所有尊嚴維繫在一個敏感的平衡點上,彷彿多染一點銅臭、被別人多說一句拜金就不堪重負。直到過盡千帆,道盡途窮,終究他對霍念生是什麼都不在乎了。

霍念生也把能給的都給過他了。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好矯情的呢?

所有人對他的警告也都不是錯,霍念生的底色是一片混沌。

可難道陳文港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沒準才是知道最清楚的那一個。

陳文港的禮服解決了,之後鄭寶秋找了一個下午,拽他陪自己去試新的裙子。

男士禮服款式大差不差,可以一套來回穿著,每次更換配飾即可。

時尚界和社交圈對女士要苛求許多。

宴會禮儀沒有明文規定一條裙子不能穿兩次,但始終會被視為不鄭重。越隆重的場合,越在有錢人之間,攀比風氣越為嚴重。風氣如此,沒多少人能完全瀟灑地跳出藩籬。

鄭寶秋定了一條香檳金的禮服,裙襬上綴了大朵的緞帶玫瑰。

陳文港從小到大對陪她挑禮服這件事已經駕輕就熟。這些高檔禮服美則美矣,上面往往使用各種刺繡、薄紗、手工花邊,清洗和熨燙就變成很不容易的工作。

它們從設計階段就幾乎不考慮後續保養問題,只管怎麼絢麗怎麼來。

這是曇花一現的消耗品。

出門的時候,鄭寶秋卻悄悄對陳文港說:“其實我上次在這家店裡遇到大姐。她……”

她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她好像想問店員能不能借禮服,但是被拒絕了。”

陳文港也低聲問:“她有沒有跟你說為什麼?”

鄭寶秋搖頭:“她怎麼會跟我開口。可惜我的衣服她穿不了,不然可以把我這身給她。”

這姑娘依然敏感而體貼。

鄭冬晴作為鄭家長女,幾年前嫁給自己的大學同學。當初她是自由戀愛,鄭秉義雖然不甚滿意,還是遂了女兒的意。姐夫項豪出身小康之家,後來自己做生意,經營一家貨代公司。

鄭冬晴婚後經濟與孃家分割。如今她不願花高昂的價格定製一套禮服,或者至少買一身奢牌成衣,或許說明他們夫妻經濟狀況不那麼理想。當然,窮絕對談不上。

應該是處於仍過得比一般人好的水平,只是無可避免掉出了這個圈層。

但她身上還有家族信託,以及各種理財分紅,本不應該落魄至此。

作為家裡的老麼,鄭寶秋不適合開口,便把這事推到陳文港頭上。

陳文港嘆氣,去了鄭秉義的書房。

鄭秉義並非對長女毫不關心,只是不會注意這麼多細枝末節,聽罷表示知道了。

在陳文港出門前,又被鄭秉義叫住:“你何世伯去了國外,但到時何家會有小輩出席。”

他沒有明說是何宛心還是何家駿,還是兩者都來,更沒有說什麼意思。

陳文港卻不多問,只管點頭:“我知道怎麼做。”

鄭秉義是滿意的。他開啟抽屜翻了翻,把一把雷克薩斯的鑰匙放到他手裡:“這段時間茂勳長進很快,我都看得到。這車你自己用,已經停在車庫裡了,有時間你開出去試試。”

陳文港待要拒絕。

鄭秉義說:“拿著,早就該給你配的。你以前說用不著,現在出門沒個工具總不方便。”

轉頭管家林伯拿了幾份檔案給陳文港籤,這輛車直接買在他名下。

與此同時,霍念生送的那身晚禮服,店裡派人送到鄭家。

這次再試穿的時候,陳文港才發現衣服領底繡了字。

定製西裝,要麼繡自己的名字,要麼繡配偶的名字。

他的衣服上卻赫然繡著霍念生的姓名縮寫。

對此陳文港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他裝作什麼都沒察覺,掛回防塵袋裡。

*

鄭氏集團慶典的日子如期而至。

當日皇冠大酒店門口車馬輻輳,裡頭熱鬧喧天。

到處車和人進進出出,身穿紅色制服的禮賓員和泊車員忙得腳不沾地。

鄭家人和鄭氏集團本部高管自不必說,到場的還有各地分公司和辦事處代表、旁支親戚、合作伙伴、媒體記者,擠擠挨挨全是人頭。給鄭秉義面子的不乏名流大腕,政商人士,現場還請了若干當紅明星走紅毯,酒店內外的安保工作相當繁重。

陳文港規規矩矩地與鄭玉成、鄭茂勳和牧清站成一排,跟在鄭秉義身後接待客人。

鄭寶秋笑意盈盈,亭亭玉立,蹬著小細跟,一朵鬱金香似的跟在鄭太太身邊。

打眼望去,一個比一個標緻,宛如芝蘭玉樹之家,令人豔羨。

鄭冬晴攜丈夫到場,和父親及一眾弟妹擁抱。

她珍珠白的晚禮服像一泓雅緻的月光。

一家人熙熙融融,在記者的閃光燈下熠熠奪目地合影。

鄭秉義老懷欣慰。

下午已開過面向媒體的新聞釋出會,宴會及慈善拍賣將從傍晚持續到晚上。

來賓源源不斷到場,而接待實則是件極其累人的工作。

陳文港立在門口,見到許多認識的面孔——鄭家的旁支親戚,他基本都認得,記得每個人的姓名和輩分。世交家的孩子,他大部分也見過,尤其是鄭玉成熟悉的同學和朋友。

最早的時候對他來說,每回這樣的場合都是一場大考。

他會精神緊張,怕鬧笑話,怕不記得人,怕丟鄭秉義的臉。

那時候鄭玉成會盡量跟他貼著站,在耳邊偷偷提醒他,彷彿是他的一個救星。

現在他談吐得體,應對自如,不會在任何一個熟悉或陌生人面前露怯。

時間差不多了,大部分重要來賓已經進入內場。

最後幾波賓客到訪,陳文港悄悄對了下名單。

冷不丁入口又掀一陣喧譁,他一抬頭,隔著人群看到霍念生。

霍念生未攜其他女伴,Amanda高挽髮髻,有分寸地挽著老闆的手臂伴隨出席。

然而他是被群狐朋狗友簇擁著進來的,陳文港沒機會迎上去,眾人已載笑載言進了內場。

鄭家人已經都進去了,沒人留意到陳文港。

宴會廳打通了三塊場地,有舞池,有樂隊,臺下有冷餐,臺上有歌手獻唱。

賓客雲集,高朋滿座。

陳文港忌酒,端了一杯雪梨汁假充香檳。好在無人計較。

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空閒下來,因為沒什麼人主動找他攀談。

在這種場合,如果用有色眼鏡把人分個三六九等,他無疑還是最底下的那環。

鄭家宴會上,最搶眼的永遠是鄭玉成和鄭茂勳,鄭寶秋身邊圍繞的蜂蝶這兩年也越來越多。牧清再冷清,至少是鄭秉義的正經子侄,只有陳文港身上是最沒利可圖的。

如同俞山丁,司機的兒子是他身上洗不去的烙印。

但這不是什麼需要自卑的事,只是十分無聊。

鄭茂勳忽然過來,搗了搗陳文港:“看你十點鐘方向。”

陳文港早就看到了。

他的十點鐘方向是紅裙似火的何宛心,她一來就黏上了鄭玉成。

那兩人被眾星拱月地圍在中間,想令人忽視都難,旁邊不少人起鬨喊“嫂子”。

有的人是不知情,有的人是故意的,似有若無的眼神幸災樂禍地往陳文港這邊瞟。

何宛心面色飛霞。

這又是一件無聊至極的事。

陳文港拍了拍鄭茂勳的肩膀,端著杯子轉身走了。

鄭玉成這會兒卻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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