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章
場合特殊,眾目睽睽之下,不容許他做出任何失禮行為。何宛心牛皮糖似的往他身上貼,翻臉翻不得,甩也甩不掉。他環視一週,搜尋著陳文港的方位,卻只看到一個離開的背影。
重重衣香鬢影遮住了他的視線。
拉扯良久,最後鄭玉成藉口要準備講稿,才勉強脫身。
鄭玉成一走,起鬨的朋友也散了,沒了樂子,三三兩兩去別處聊天。
何宛心揚了揚下巴,四下環顧後向角落走來。
她用下巴示意:“去,你給我端杯酒來。”
陳文港面不改色地看著她,叫了聲“何小姐”。
他已經主動避讓,何宛心還沒忘記找來示威,好在這次鄭寶秋就在不遠處,一扭頭,過來維護自己人:“怎麼了?要酒?那你叫服務員嘛,又不是沒長嘴。”
她招了招手,腕子上的碎鑽手鍊閃閃發光。
路過的服務員立刻端著托盤過來。
何宛心取了一杯,傲慢開口:“原來是我看錯了,還以為哪個端酒的杵在這裡偷懶。”
鄭寶秋反唇相譏:“那你可能眼神不太好。我家的醫生不錯,要不要給你聯絡方式?”
何宛心瞪她一眼,忽然冷笑起來。
她望向陳文港:“原來你不只靠男人袒護,還喜歡躲在女人身後。”
陳文港依然保持著微笑,鄭寶秋臉上已然冷若冰霜。
但是沒必要在這裡大鬧起來,陳文港略略欠身:“我先去那邊了。”
“走什麼呀。”何宛心連諷帶刺,“軟腳蝦被戳了痛腳,心虛了?”
不等陳文港轉身,有隻手穩穩地攬上他的肩膀。
霍念生微笑著問:“你們在聊什麼,這麼熱鬧?”
鄭寶秋臉色稍霽,喊了聲“表哥”。
她的目光落在陳文港肩上的那隻手上,睫毛小扇子似的忽閃了兩下,欲言又止。
霍念生攬著陳文港,彷彿與他是十分親密的朋友,嘴上問何宛心:“你哥哥何家駿怎麼沒來?聽說他前陣子在餐廳打了人,是正在家挨罰麼?”
何宛心冷道:“小道訊息也當真?霍公子,搞不清楚就說話,怕不要被人笑話。”
鄭寶秋蹙起秀氣的眉頭:“你這人還有完沒完?”
“抱歉,我是不太會說話,別人都習慣了。”霍念生說,“這一點我就特別欣賞鄭家,家風好,有教養。大家家世都差不多,但教養不是人人都有的。何小姐,你說是不是?”
何宛心怒視他,還要再說什麼,麥克風的聲音吸引了全場注意。
接下來的環節鄭玉成將上臺主持,然後請董事長鄭秉義致辭。
自然何宛心不會錯過,她又剜了眼霍念生,哼了一聲便轉身去了前排。
霍念生仍是笑盈盈的,然而陳文港也沒時間多待了,他深深看霍念生一眼,低聲道謝,又歉意地說了聲“少陪”,便和鄭寶秋一起去幫忙安排貴賓坐席。
霍念生注視著他清瘦的背影穿過人群,笑了笑,端了杯酒走開。
整套流程順利進行。鄭秉義回顧了鄭氏一百二十年走過的風風雨雨,以及自己半生功績。
鄭玉成英姿勃發,完美亮相,明天的報紙頭條大概可以取標題“虎門無犬子”。
待鄭秉義講完話後,全場響起合宜的掌聲。
接下來到慈善拍賣會之前暫時就沒其他安排了。
陳文港不想再被何宛心看到,這次躲去陽臺,哪知鄭茂勳聞著味兒似的也來了。
他還帶了一個年紀相仿的朋友。
“這是我同學,戚同舟。”鄭茂勳向陳文港擠眼,“記得嗎?給過你聯絡方式。”
“你好。”陳文港先是覺得耳熟,立刻想了起來,他伸出右手,“陳文港。”
“啊……你好。”戚同舟原本不大走心地被拖過來,一照面,直勾勾地撞進他眼眸裡,突然忘了怎麼說話,“我姓戚,不是,我是說,哦,咱們倆有好友的。”
到底什麼時候介紹的——那群衰仔怎麼沒一個提醒他是個大美人?
“太忙了,沒顧得聊過,不好意思。”陳文港仍笑著,往後抽了抽手。
戚同舟才發現還握著人家,忙不迭把手鬆開:“不不,是我不好意思。”
“感情你們就白加了個好友?”鄭茂勳拐了陳文港一下,“你行不行呀。”
“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戚同舟連忙否認,卻卡了殼,“我就是……”
就是什麼?
戚同舟被美色晃花了眼也晃花了腦子,一時間竟然接不上後面的話。
他剩下一個想法,就是照自己腦門來一錘子。
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就在來之前他還嗤之以鼻——結束上一段戀愛後,以前的老同學認定他沉浸在失戀的灰暗裡,不知道誰出了個餿主意,說什麼治療心傷的好辦法就是開啟一段新的戀情。
結果好了,一時間,戚同舟被損友們輪流轟炸。
他被搞煩了,索性來者不拒,收到一個聯絡方式他就申請,加完就遮蔽不管。
列表裡就這樣躺了N個連聽都沒聽過的陌生人。
戚同舟以前不信什麼一見鍾情的鬼話。
現在他信了。
戚同舟差點不知道自己找了個什麼蹩腳的理由熘走的。
他躲在洗手間隔間,拿手機翻半天,找出個聯絡人,噼裡啪啦一頓輸出:
“你給我介紹物件,為什麼事先不帶照片?”
對方一頭霧水,然而聽了原委,毫無同情,險些笑噴。
“哦你說那個啊,茂勳就沒給我照片啊。再說你都加好友了,不會自己要?”
“我完了。”戚同舟喃喃地說,“我剛剛見到真人了。”
“那不是很好嗎?”
“好你個頭,現在我該怎麼解釋,說被盜號了可行嗎?”
“嚯,沒見面把人晾一邊,見了面巴巴地往上撲,見色起意。”
“我知道,我真是一個膚淺的人。”戚同舟沒有饒舌的心情,“但也不算見色起意吧,你不懂,他真的就是,不光好看,主要是氣質的問題,又得體又溫柔……”
“怎麼不懂?有仙氣兒的,但你把人晾了十天半個月沒理。”
“……”
“是不是直接給你介紹下一個?”
“滾滾滾。”
戚同舟調出聊天介面,思考良久,先把自己的暱稱實名了,改成“戚同舟”三個字。
然後開始編輯對話。
陳文港手機震了一下,他一隻手裡還端著酒,摸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見是戚同舟給他發了條訊息:“那個,你好。”
然後立刻撤回了。
然後戚同舟發了個握手的卡通兔子表情。
然後又撤回了。
然後便陷入了漫長的“正在編輯中”,遲遲沒有再發過來。
陳文港笑笑也不以為意。
長相出挑的人鮮少會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優勢。上學的時候情書按打收,愛慕的眼神紛至沓來,早就是習以為常的事。受到的優待多了,容易讓人迷失自我,自以為多了不起。
直到你毀過一次容,再徹底失去這一切,就會懂得什麼叫世態炎涼。
陳文港沒立刻把手機收起來,把鄭茂勳叫到落地窗窗簾後面。
“你要是真的想還人情,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啊?”
他調出慈善拍賣圖錄的電子版:“想請你幫我拍個東西。”
那一頁藏品是隻古董琺琅懷錶,文案裡浪漫地描述,這是一隻愛情表。
錶盤黃金質地,鑲了一圈細密的珍珠,繪製的是羅密歐和朱麗葉秘密相會的場景,色彩鮮豔,也算精巧,但夾在各種機構和個人藏家捐出來的藏品裡,值不了幾個錢。
後面還有隻哥倫比亞祖母綠的手錶,製表工藝和寶石設計方面都比它搶眼得多。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