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章
這種五顏六色的小玩意要說鄭寶秋會喜歡還差不多。
鄭茂勳狐疑地問:“你讓我幫你拍?你自己拍不就行了?”
陳文港說:“怕有人瞧不起我窮酸,看見我要買,故意抬價呀。”
鄭茂勳頓了頓,也不是沒這個可能,無聊的公子哥互相搶東西,是常見的惡作劇。
陳文港自己倒笑了:“也是事實,我預算頂多十萬,超過這個數就放棄。”
“你怎麼不拜託鄭寶秋?”
“她是女孩,她拍這個愛情表送給我,給別人看到,萬一說閒話呢?”
“難道我就不要名聲啦?”鄭茂勳叫起來,“你沒想過你還是個同性戀呢!”
陳文港一把捂住他的嘴,鄭茂勳也嚇一跳,悄悄探頭看看,好在沒引起別人注意。
“好了不逗你,我本來是拜託寶秋的。”陳文港說,“但剛剛你不在,她給我幫腔,懟了何宛心幾句,這下她舉牌何宛心多半要抬價了。如果你不方便,也不強求。”
鄭茂勳被勾起了好奇:“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拍這個東西?”
陳文港說:“我記得以前我父親送過我母親一隻這樣的懷錶。”
其實他對母親的印象早就很模煳了,只記得父親把東西收在一個帶絲絨的匣子裡,有時候拿出來看看,說這是結婚的時候送給他母親的,現在先收著,以後給他傳家。
“既然是遺物,怎麼不在你手裡?”鄭茂勳聽了更不解。
“我爸爸死了以後,很多貴重的東西都是我大伯拿去保管。當然,對你來說也沒多值錢。就是一些集郵冊、紀念幣之類的東西。總是我當時小就同意了,後來他告訴我弄丟了。”
陳文港以前很少說自己的事,這還是鄭茂勳頭一回聽說。
“前陣子曹律師幫我去清算,清單上這些東西都不全了,他折價賠了點錢。所以肯定是真的沒了。可能早些年找到藏家,偷偷拿去賣了吧。”
鄭茂勳難得沉默片刻:“行吧,我幫你弄回來就是了。”
陳文港其實比他想象的看得開:“你試試看,沒有緣分也不強求。這表只是和我印象裡有點像,我也沒法確定是不是原來那隻。物件只是物件,留個念想而已。”
鄭茂勳執拗勁又上來了:“少廢話。我說能幫你弄就幫你弄。”
陳文港看他這勁頭,忽然擔心再給拍個天價出來:“你別太誇張。”
這場拍賣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那次陳文港是找鄭玉成幫忙舉牌。
結果半路殺出程咬金,霍念生不知犯什麼神經,非要跟鄭玉成對著幹,又有其他樂子人幫忙攪混水,抬出一個不合理的高價,陳文港便按住鄭玉成放棄了。
這隻愛情表最後不記得被哪個小開拍走了。
陳文港只好當和它無緣。
他是真的不執著,物件只是物件,逝去的人早就逝去了,不過生者給自己留個紀念。
在場內逛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拍賣會開始。
酒店工作人員重新佈置了場地,廳內一張張圓桌,所有賓客自行擇座。
陳文港和鄭寶秋、鄭茂勳一桌,戚同舟藉著同學的名義,期期艾艾跟著他們坐了。
開頭幾樣藏品不過熱身,壓軸戲是要往後排的,因此進行得不溫不火,只零星有人舉牌。
陳文港想要的懷錶就屬於這些氛圍組,便宜,起拍價不過兩萬,每次加價五千。
主持人宣佈開始,鄭茂勳沉住氣,等過了十秒無人響應,才緩緩舉起牌子。
舉了幾次,抬到五萬多,也就沒什麼人感興趣了。
主拍人公事公辦宣告:“五萬五一次——五萬五兩次——”
他最後問了一句:“還有人想再出價嗎?”
鄭寶秋趴到陳文港耳邊,悄悄地說:“就告訴你不用擔心嘛,穩了。”
不料何宛心朝他們的方向瞥了一眼,突然開口:“六萬。”
鄭寶秋眉頭一皺,陳文港以眼神安撫她,示意沒關係。
被妹妹在桌下狂拍的鄭茂勳繼續舉牌:“六萬五。”
何宛心說:“七萬。”
陳文港嘆了口氣。
鄭茂勳哪裡是個肯服輸的,兩人五千五千地往上加。
有陳文港的囑託,鄭茂勳還是剋制的,儘量壓著價格,何宛心卻擺明咬住不放,看向他們這桌的眼神滿含惡意,一時間宴會廳裡兩個年輕人的聲音此起彼伏。
明眼人都看出這是槓了起來。
到了十萬這條線時,陳文港扯了一下鄭茂勳的袖子,暗暗向他搖頭。
然而鄭茂勳何時受過這樣的憋屈,大不了這個錢他出:“十五萬!”
何宛心依然涼涼地說:“十五萬五千。”
鄭茂勳咬著腮幫子瞪她:“二十萬。”
何宛心說:“二十萬五千。”
不明所以的戚同舟都小心翼翼地跟著喊了聲“二十一萬”。
然而收到男神示意不要添亂的眼神,立刻又緊緊閉上了嘴。
眼看鄭二公子和何小姐戰火升級,另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插進來:“二十五萬。”
開口的是鄭玉成。
同時手下一條訊息發了出去:“這是我弟弟妹妹想要的東西,給我個面子,不要鬧了。”
大螢幕上清晰地以360°視角展示拍品細節,再精美也只是塊普通的古董表。
主拍人經驗豐富,處變不驚,耐心地等他們繼續。
何宛心看到了訊息,含嗔帶怨地望鄭玉成一眼,堅持叫價:“二十五萬五千。”
此時鄭茂勳也有些動了真火,一拍桌子:“三十萬!”
何宛心不依不饒,與他針鋒相對:“三十萬五千。”
雖然不知道幾個後生為了什麼原因打起來,當戲看倒是很有意思。
只有坐在主席臺的鄭秉義臉色已經有些不虞,其中兩個都是他的兒子,此時做派無異胡鬧。身邊還有老朋友在偷偷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候,人群中又有個牌子舉起來——
“一百萬。”
全場譁然,所有目光集中到舉牌的人身上。
“你們幾個磨不磨蹭?”霍念生嗤笑一聲,他的眼神像看了個笑話,“要不然就乾脆一點,要不然就別學大人玩拍賣。小朋友們,你們這一點點螞蟻上樹的,準備拍到什麼時候去?”
第22章
何宛心同來的女伴撥了撥她的手, 湊過身小聲勸了幾句。
與此同時,陳文港也按住了鄭茂勳蠢蠢欲動的手。
鄭茂勳順著他的目光示意,跟瞪著自己父親對上視線。在鄭秉義不讚許乃至責備的目光下, 他癟了癟嘴,偃旗息鼓, 不情不願地把牌子往桌上一扔。
然而那何宛心咬了咬牙,還是叫道:“一百萬零五千。”
“何小姐, 這還像點話。”霍念生讚賞,“兩百萬。”
何宛心下不來臺。她硬著頭皮:“兩百萬零五千……”
“四百萬。”
何宛心臉色變得難看。
身後的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
她懷疑那聲音裡,會不會有人在討論她出不出得起這筆錢。
對一個大家族的私生女來說, 拿個幾十萬出去, 挪挪零花錢是不難有的。四百萬就到了一個沒那麼輕鬆的臨界點。其他的家族成員,有海外信託, 有基金理財, 有房產股票……
他們享受的財富和資源源源不斷。
而她只能做手心向上的那個。
女伴忍不住再次拽她:“不如算了吧……你看, 你花幾百萬買輛跑車,買包買首飾, 這些都好說, 跟人賭氣拍這麼塊不值錢的破錶,你想想回家怎麼跟伯父交代?”
留得長而纖細的指甲掐進肉裡, 刺痛了何宛心手心。
她的面上露出一種冷傲的表情,是,她和其他少爺小姐當然沒法比。她喊哥哥的那個草包, 何家駿可以酒池肉林,公海賭博, 一晚上開酒就開掉幾百萬, 長輩不會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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