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章
若非鄭秉義要面子, 壓著兒子和女兒,她也勢必不可能搶得過鄭茂勳和鄭寶秋。
她能跟誰拼得過呢?她不為自己打算,誰會替她出頭呢?難道她就活該不配麼?
“我知道何小姐志在必得。”霍念生說,“實在可惜,這件拍品也是我的心頭好,不能拱手相讓。如果你還有意向,我們還是速戰速決吧,不要耽誤別人太多時間。”
這話引起一陣小範圍的鬨笑。有人抬聲叫他不要和女孩子搶東西。
另有人起鬨提鄭玉成的名字,問他到底是站哪邊的。
何宛心冷冷地不說話,表情裡有著掩蓋不住的難堪。
主拍人回過神來:“目前四百萬,還有人要參與競價嗎?沒有的話,四百萬一次——”
“四百萬零五千。”何宛心說。
“七百萬。”霍念生舉牌。
譁然聲裡,何宛心站起來,扔了句“我去透氣”便徑直往外走。
在她背後,主拍人落錘:“成交!”
聲音在復古的羅馬式大廳裡迴盪。
走出門廳的何宛心揹著人群,臉上一片精明的冷漠,並無半分愛情的影子。
*
戚同舟全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緊張得一點兒大氣也不敢出。
這種燒錢的熱鬧,放在平時他也看熱鬧不嫌事大,只是現在不一樣,他害怕男神生氣。
全程戚同舟都在偷看陳文港的臉色,那張玉石雕琢一樣的臉上,彷彿多眨一下眼皮都牽動著他的心緒。只是陳文港始終寵辱不驚地坐在他座位上——戚同舟什麼都沒瞧出來。
剛剛的鬧劇像小石子在池塘激起一點漣漪,但與他毫無干係。
隨後拍賣會繼續進行,陸續又成交了兩件拍品,成交額都不高。
等所有人都不再關注這邊,陳文港才悄悄起身,貼著牆根走了出去。
戚同舟連忙想追,又怕引人注目,磨磨蹭蹭了五分鐘,才偷偷跟著熘號。
出了宴會廳他卻迷茫了,眼前來來往往,都是工作人員,不知往哪個方向去找。
戚同舟像只離家出走的小雞崽在酒店裡來回轉悠,倏忽眼前一亮——右前方的凸肚小陽臺上,有個穿黑色晚禮服的身影,正趴在欄杆上看夜景。不就在那兒呢?
他清了清嗓子,又正了正領結,上前喊了聲“文港”。
孰料那男生一回頭,他尷尬了:“抱歉抱歉,我認錯人了。”
男生淡淡衝他一笑:“沒關係。”
戚同舟賠笑,趁機多瞟兩眼:“主要是你跟我一個朋友有點像。”
男生點點頭,乍一看確實有點陳文港那個勁兒——尤其身材比例,從背面看的時候,認錯簡直太正常了。但離近了發現,他是要稍微矮一點的。五官不差,不過不是同一個味道。
認錯人的事生活裡誰都幹過,戚同舟倒不是特別尷尬,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說明這型別的他不是見一個愛一個,就說不是見色起意麼!
抱著這樣的想法,戚同舟決定認識他:“我戚同舟。你怎麼稱唿?”
男生目光不失禮貌地掃過他的腕子,露著一點錶盤:“牧清。”
一聊,巧了,戚同舟更高興,原來這也是他們鄭家的人。
要攻略男神,不得從他身邊的人際關係入手?
戚同舟和新認識的朋友聊天,像和不像的界限慢慢地鮮明。
他在心裡把兩個人區分開:陳文港那一講話,眸子注視著你,叫一個溫柔似水,自然而然叫人舒服;眼前這男生是透著點冷清的矜驕,若即若離,讓他想起品種名貴的波斯貓。
走的時候,戚同舟編藉口,跟對方加了個好友,走遠了,點開對方朋友圈。
原來是學藝術的,那難怪了,自視甚高一點也正常。
可惜所有動態只關於他自己,戚同舟沒在裡面找到想看的人。
之後他又毫無頭緒地在酒店裡轉了兩圈,甚至迷路到了地下車庫,奈何也沒找著人。
此時陳文港其實在空中花園吹風,對他迷路的情形一無所知。
戚同舟來得少,對這裡的佈局不熟。他忘了皇冠大酒店有個著名的觀景臺。
三棟建築的樓體之間夾著兩條玻璃連廊,勢如長虹,橫在半空,中間最低的建築頂層被打造成一個異國情調的小花園,噴泉踴躍,雕塑雪白,有薔薇花牆和黑色鞦韆椅,如夢似幻。
空中花園名不虛傳,放眼往哪個方向眺望都是畫作,也是網紅打卡的熱門勝地。
此時勝地無人,陳文港靠在鞦韆椅上,頭頂擎著一彎新月。
一仰頭,漫天星月和樓上酒店窗戶透出的微光都映在他眼眸裡。
小時候他們每次來這家酒店參加宴會,都會抽空跑這來玩玩,像是個保留節目。
日子不停往前跑,每一輪月圓月缺都是一模一樣,但孩子們總會慢慢長大成人。
鞦韆的座位是兩人座的鐵藝長椅,陳文港佔了中間的位置,一搖一晃。
過一刻鐘,身後有人來了。
走到近處時,那人刻意製造出一點腳步聲以示提醒。
他回過頭去看,便見霍念生披著噴泉燈光向他走來,不緊不慢地到他身後。
逾蹊——
霍念生把胳膊肘往靠背上一壓,吊著鐵鏈的椅子便晃不動了。
他輕笑著問:“怎麼一個人在這盪鞦韆?”
陳文港也勾起唇角:“累了,偷偷躲懶。”
霍念生理解:“你們今天都辛苦了。”
手裡卻揚了揚一張薄薄的紙。
陳文港的目光追隨他的手,看見抬頭印的是拍賣成交確認書。
霍念生把那紙折了兩折,以食指和中指夾著,順著他胸前口袋的縫隙塞進去。七百萬換來的確認書和摺好的方巾緊緊貼在一起:“它是你的了。”
陳文港沒把它拈出來,只是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這禮物太貴重了。”
“是嗎。”霍念生把腦袋一歪,含著笑意望他,“夠不夠換個位置坐?”
陳文港莞爾,往左邊挪了挪,騰出一個人的空間。霍念生繞了半圈,在他身邊坐下,胳膊自然而然搭在椅背上。這個姿勢就像他把陳文港半攬在懷裡,說不出的曖昧與親暱。
陳文港用腳踩著地面,往後推了一下,鞦韆椅重新小幅度搖擺起來。
“你真的要付這個錢?”陳文港向他確認,“想悔拍也來得及,我可以回去幫你運作。”
“落錘無悔,哪還有私底下耍賴的玩法?”霍念生倒是豪爽,“就算今晚叫到一千萬,也是應當捐出去的善款。就當感謝何小姐給了我一個為社會做貢獻的機會。”
“何小姐也該謝你。她今天的目的也算達到了,沾了你七百萬的光,自己一分錢沒花,明天可以免費一起見報,說她一片痴心,衝冠一怒為藍顏。”
“你這麼瞭解她?”
“也不算。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很有野心。她有自己一套作風,我不評判。”
霍念生看他片刻,哂笑:“虧我還以為你一個人在這裡傷感,想來哄你高興。”
陳文港說:“有人為我出頭,當然是高興的。如果沒有你,今天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那是你活得太小心了。”霍念生說著卻話鋒一轉,“就這一樣,沒有其他喜歡的了?”
“沒有。”
“想要什麼,你應該早跟我說。”
陳文港只是笑笑:“我現在從頭到腳一身都是你送的。”
霍念生的神色似乎為此平添幾分得意。忽然他執起陳文港的右手,卻把他的袖管往上扯了扯,露出裡面黑色的腕錶。他用手指點了點那隻積家:“這裡還是差了點意思。”
成熟男人品味和財力的體現,一個重要部位就是手腕。男人可佩戴的飾品種類也不多,其中一樣就是手錶。只是二十歲的陳文港還沒有到需要突顯自己聲望地位的時候,幾萬塊的表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這表有什麼問題?我已經帶了好幾年,搭衣服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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