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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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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好,只是合適和不合適。”霍念生說,“我那裡還有更適合你的。”

“好意心領了。”陳文港道,“霍少爺出手闊綽,我已經還不清你的人情。”

“那就不要還了。”霍念生輕笑,“千金能換美人一笑,我向來覺得很值。”

他灼灼地盯著陳文港,那眼神背後的意味再也藏不住。

涼風習習吹拂在身上,他扳過陳文港的下巴,拇指劃過臉頰,一路向下。

壓到柔軟的嘴唇上,帶著幾分多情的狎暱。

霍念生動作嫻熟而自然,令他看起來宛如歡場的老手,熟練地以糖衣炮彈狂轟濫炸。

讓人嚐到一口短暫的甜,留下一段美好虛幻的記憶,等到露水消散時便抽身離去。

陳文港的唿吸屏住了。

霍念生察覺他每一分不安和顫抖。

卻只管柔聲蠱惑:“你不用非得活得那麼清高。你看看別人,肆意一點也沒什麼。你有資本,光憑這張臉,你就能讓很多人心甘情願地給你做這做那。比如我,我也是其中一個,你想要什麼我都願意滿足你,文港,這話我說了很多次了,不是開玩笑的。”

陳文港抬起眼,問他:“要是我沒了這張臉呢?”

霍念生一愣。

大約時間晚了,噴水池的水流和燈光突然同時停下,撒落水面的珍珠戛然而止。

黑暗中遠處的薔薇花牆成了一片黑黝黝的暗影,花朵垂著腦袋,水池陷入深眠。

陳文港的表情恢復如常,他臉上既沒沾沾自喜也沒有冷嘲熱諷,一如既往地沉靜。

雖然語氣是發問,他卻並非在等一個答案。

或者他不知道自己是能不能等到答案的,沒有期望就會不失望。

而霍念生一時沒說話,只是視線不知不覺滑到陳文港下巴以下。

喉結起伏如一座小峰,黑色領結隔著衣領,規規矩矩地勒著修長潔白的頸子。

這個距離,他動動手指就能把那個領結解下來。

突然陳文港躍下鞦韆,打碎這個遐想:“下面快結束了,再不走要被發現了。”

霍念生唇角浮起一個淺淡的笑意,卻似乎又沒到達眼底。

他亦步亦趨地跟上,雙臂突然從後面攬住了陳文港。

男人的重量靠上來。霍念生摸著他的喉結,呢喃在他耳畔:“我怕我說了你可能也不信……你不管什麼樣子,在我心裡都是美人。”

最動人的總是浪子漫不經心又不負責任的情話。

陳文港腳步微頓,靠著身後厚實的胸膛。

一點霧氣悄然瀰漫,他閉了閉酸楚的眼。

沒有人知道,霍念生也不會知道,他心底有一塊永遠無法癒合的空洞。

此時裡頭驟然倒灌千般滋味,卻又說不清是悲是喜。

耳中卻聽霍念生說:“看來是真的回去晚了,好像有人來抓你了。”

他手一動,還是促狹地扯開了那個黑色的領結。

從薔薇花牆那一面出現的鄭玉成神色不虞:“霍念生,你適可而止。”

陳文港隔在兩人中間。鄭玉成的視線落到他空蕩蕩的領子上,拐了個彎,冷嗖嗖向後面的霍念生扎去。被質問的那個倒彬彬有禮:“你先別生氣,慢慢說怎麼了,這是發什麼火?”

鄭玉成咬牙。

他發什麼火?

他是來找陳文港的,一來就見霍念生牛皮糖似的黏著他,動手動腳,他不該發火?

鄭玉成冷道:“首先麻煩你放手。在別人不願意的情況下,你這樣是在性騷擾。”

陳文港皺眉斥責他:“夠了。”

霍念生從善如流地撒開手:“我下次儘量注意。”

鄭玉成又道:“其次,今天拍賣的時候,不管你是什麼目的搞小動作……”

霍念生把那條散開的領結放在陳文港手心,手抄進兜裡,卻嗤笑出聲:“你們鄭家的拍賣,你說我搞小動作,裡面有沒有黑幕,難道你不該比我清楚?人人出價,價高者得,有什麼問題?”

鄭玉成深吸一口氣,一股無名之火在五內焚燒,卻按捺住了發作的衝動,正了正神色:“你先聽我說完。我知道你和何家駿一向有矛盾,如果你今天是想下他妹妹的臉面,我理解,何況你風頭也出夠了。”

霍念生示意等他下文。

鄭玉成說:“但那隻表本身沒什麼特別的,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賣給我。”

霍念生略一思考:“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做虧本的買賣。一口價,八百萬。”

“……你!”

“怎麼還猶豫了?”霍念生戲嚯,“那你這不就是想討好心上人,又不捨得花錢嗎?”

“你這是胡攪蠻纏,根本不是一回事。”鄭玉成擰起眉頭,“是,有的東西對你們來說,可能不值一提,只是個爭強鬥勝的道具,你有沒有想過,對別人來說可能有很重要的意義?”

陳文港在旁,突然扯了一下嘴角:“算了,沒必要為了我一個人引起這麼多風波。”

他從西裝胸袋中抽出那張成交確認書,交還給霍念生。

鄭玉成神色略過一抹驚愕。

霍念生沒接,反倒笑了,溫言軟語:“給你了就是你的。我跟玉成開玩笑呢。”

說雖如此,他還是從陳文港手裡夾過那張紙:“對了,不過有件事我忘了問,拍品是不是一定要本人親領,保險起見,還是我去取吧。文港,下次見面再給你可以麼?”

陳文港未及開口,霍念生俯在他頰側,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還有,你怎麼看上這麼個愣頭青,毛頭小子這麼衝動,懂得疼人麼?”

陳文港迅速看他一眼。

霍念生收起確認書,拍了拍他的肩膀,告別離場。

鄭玉成緊緊抿著平直的嘴角,下頜線條生硬,像咬著牙。

如果眼刀能化為實質,等霍念生走過去以後,怕已在他背上捅幾個窟窿。

空中花園只剩下兩人遙遙相對,空氣沉默著凝固了。

鄭玉成有些煩躁,這一天的順心和不順心都堆在心頭,他疲憊而用力地搓了把臉。

還是陳文港先把領結搭在脖子上,沿著領子繞了一圈。他調整了一下,把領結兩端扯到一起,重新系一個蝴蝶結出來。沒有鏡子,只能摸索著來,不像原來那麼標準。

但也沒關係,反正馬上要散場了。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問鄭玉成:“回去麼?”

鄭玉成從兜裡掏出煙盒:“我抽支菸。”

陳文港點頭,溫聲道:“那我先下去了。”

鄭玉成把煙叼在嘴裡,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極其用力:“你能不能聽一次勸。”

“我聽寶秋說——別誤會,剛剛我問她今晚怎麼回事,她說漏嘴了。”鄭玉成蹙著眉頭,“姓霍的一直在撩你,是嗎?他一直在給你送這送那,他那種人就是會演,裝得好像什麼情聖一樣,我們以前的同學裡這種爛人見得少嗎?你不是特別看不上的嗎?”

“追你的時候又送鮮花又送鑽石,把你哄得服服帖帖,追到手了,提了褲子就拜拜,你以為他霍念生不會這套?”鄭玉成彷彿一筐石頭堵在胸口,“你知不知道圈裡最近都在笑什麼,別人點公關巴結他他看不上,為什麼?他現在就是沒意思了,想找幾個乾淨的玩玩!”

“我不知道。”陳文港說,“畢竟那是你們的圈子。”

“什麼叫‘我們’的圈子?你要是賭氣你就直說。”鄭玉成說,“我今天確實沒辦法不讓何宛心進這個大門,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你不高興,但是……”

“是我說錯話了。你抽完煙早點下來。”

“文港!”

陳文港沒再回應他,腳步不停地消失在薔薇花牆背後。

鄭玉成留在原地,看了眼手中的煙,有些躁鬱地打著了火。

一邊是何宛心窮追勐打,一邊是陳文港眼裡容不了沙子,鄭玉成夾在中間,覺得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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