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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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清和於盛聿真又打上官司了,雙方鬥得死去活來,這下誰都沒餘力管於閔同不同性戀的事了,她和誰在一起也不要緊了,打贏對方才是重中之重。
鄭清這次比上次還狠,完全翻臉了,和於盛聿口頭上的叫囂不同,鄭清手裡貌似有實質性的證據,好像真能送於盛聿進去吃牢飯。
大姑透露,於盛聿想要找鄭清和談,鄭清前陣子給了準信,和談可以,但必須讓於盛聿吃進去的吐出來。
鄭清不是為了錢,單純為了噁心於盛聿而已,她要求於盛聿現在就得把名下的諸多財產轉給於閔,不然對於盛聿絕不會手軟。
“都病得不輕,打就打吧,又把閔閔姐扯進來算怎麼回事,神經。”周晉搖搖頭,“他們可別影響到閔閔姐了。”
影響不了,鄭清再狠,也不至於真讓於盛聿這個親爸留案底影響於閔,這對天造地設的有病人士不過是在相互拉鋸,等他們發完瘋就好了。
於閔並不知情其中的具體細節,大姑他們出於擔心沒敢全部告訴她,她也不在乎,世界毀滅了都無所謂,只要那倆別出現在她面前就行。
婚禮結束,返程的途中,於閔收到了鄭清的訊息,但她沒點進去看,直至飛機抵達錦城,她才從別的親戚,哦,也就是她親爺奶那裡得知了這條訊息的內容。
——於盛聿出事了,突發心梗,送醫院搶救去了。
落地後直接去醫院,林白辛陪同一路,她們還沒趕到醫院,路上堵車了,電話又打了過來。
人沒能救回來,於盛聿死了,搶救失敗,剛已經宣佈了死亡。
第114章
於盛聿是一週前就開始身體難受,起初只是輕微的不舒服,人歲數大了多少都有各種小毛病,當時忙著同鄭清對簿公堂,於盛聿便沒有過多關注,也沒去醫院做檢查,發病的前一天,他還在和客戶應酬吃飯,今天到錦城中轉,原計劃明兒還要坐飛機到外地出差,結果天不遂人願,前腳剛去於閔爺奶那裡吃過飯,後腳回到住處就出事了。
由於於盛聿是獨居,沒和別的人住一塊兒,因此發病後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是家政阿姨上門後發現了他,打完120後立馬就通知了於閔爺奶他們,儘管於盛聿現在的住處距離醫院只有五分鐘左右的車程,醫護已經全力搶救,可等人送到醫院還是無力迴天了。
於閔和林白辛趕到醫院,於家其他人基本到齊了,好多近的遠的親戚都在,鄭清也在。
於家爺奶接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暈倒過去了好幾回,站都站不穩,老兩口泣不成聲,悲慼地哀嚎,哭得整個樓層都能聽見。
這種時候沒有醫護出來制止,生離死別比秩序更重要,死者為大,家屬發洩情緒實屬正常,醫院也得對其一定的人文關懷。
於閔剛出現,幾乎再次昏死過去的爺爺一把抱住了她,捶胸頓足地落淚,這位曾經在於閔寄人籬下時漠不關心的老人,眼下竟破天荒憐惜起了她,抱著她不斷地安撫,輕拍。
老人沒了兒子,於閔沒了爸,老人痛苦不已,一直唸叨:“你爸走了,以後我們怎麼辦,你還那麼小,你怎麼辦啊……”
近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傷心之中,悲痛到無法自拔,甚至是鄭清。
鄭清也在抹淚,雙眼微紅,到後面還背過身擦眼睛。
事情發生太突然,打得大家都措手不及,誰也沒想過會是這種局面。
死亡可以消解所有的隔閡與仇怨,即便是滔天大恨,即便於盛聿生前並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合格的兒子,然而只要他一死,全部的過往就身死債消了,一切煙消雲散,跟沒發生過似的。
於閔是全場唯二沒有落淚的人,作為親女兒,她反而是最冷靜面對的那個,開死亡證明,將於盛聿遺體送回四平縣,通知剩下的親友,以及於盛聿生前有來往的熟人,再到送於盛聿去火葬場。
林白辛跟著一塊兒忙前跑後,很多事都是她跟著出面,於家爺奶和大姑他們在這種關頭竟一點都靠不上,一個二個不是在惋惜難受,就是在抱團懷念。
葬禮辦得隆重,前來的弔唁的賓客一波接一波,於閔是於盛聿僅有的女兒,每一個客人她都得前去接待,然後走過場和那些人交談一番,接受他們的可憐、寬慰。
有人真心,有人假意,於閔不在意,她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畢竟當初她自己承諾的,會接手鄭清和於盛聿年老後的照料工作,現今人沒了,還沒老就走了,也算是照料的附帶業務。
葬禮麻煩,葬禮後的一系列需要處理的事宜更麻煩,於盛聿名下的公司還有財產,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字畫收藏等,全都得一一處理。
於盛聿的律師在他出事那天就來了,葬禮過後又過來,將全家都聚集到一起,宣佈於盛聿生前留下的公證遺囑。
有錢人都這規矩,早早立遺囑,有備無患,於盛聿也算是幹了一件好事,不然搞定這些爛攤子也挺棘手的。
全家所有人,包括周晉這個大侄兒,都在遺囑受益人行列,於閔是最大的遺產繼承人,其次是於家爺奶,大姑排第三,其他人勉強分到幾口湯水,但聊勝於無,白撿的便宜沒人會嫌棄。
葬禮結束了,大夥兒的傷心跟著減少了一大截,有人在屋裡等遺囑公佈時哭得不能自已,出了門卻一掃陰霾,心滿意足離開了。
最難過的是大姑,到底是親姐弟,於盛聿縱然有再大的錯,大姑哪怕厭煩了給這個弟弟擦屁股,但好歹從小到大一起成長的情誼擺在那裡,大姑哭得都抽噎了,末尾,她和爺奶一起找到於閔,單獨聊了一次。
“現在你爸不在了,以後你爺奶那裡還是你的家,我這裡也隨時能來,知道不,我們還是一家人,這段關係散不了,將來有什麼你都可以來找我,我一輩子都是你大姑,爺爺奶奶也一輩子都是你的家人。”大姑語重心長說,她也老了,頭上多了白髮,早就不復十幾年前。
於閔沒有否認,可也沒過多煽情。
大姑對此倒沒意見,但爺奶頗有微詞,覺得她冷靜得像怪物,這天底下就算是過成仇人的父女,親爹都死了,哪有女兒不傷心的,於閔就不會,她彷彿沒有心。
於盛聿再不對,然而還是養大了她,不是嗎?
公司那些都給大姑了,於閔沒有精力管,也不擅長,辦完遺產繼承手續,她名下的存款瞬間翻數十倍,多出來的零晃得人都快數不清楚究竟有幾個。
鄭清是不曾指責於閔的少數之一,母女倆也單獨聊了一回,約在一家人少偏僻的咖啡廳見面。
“我沒想過他會出事,也沒想要他死。”鄭清雙眼都是腫的,聲音都啞了,“要是早曉得……早曉得……”
後半句鄭清講不出來,早曉得什麼呢?
早曉得會有今天,她多半就不和於盛聿打官司了,不幹仗了,於盛聿的離開一方面是自己身體本就不健康,另一方面,鄭清的折騰也是導致出事的誘因,要是不打官司,於盛聿估計還能活久一點,不至於早死。
人命比天大,哪怕曾經恨對方恨到巴不得對方快點去死,儘早遭報應,可真當那個人死了,心裡還是不忍的。
坐在鄭清對面,於閔無動於衷,正如當年這倆鬧離婚,雙雙撇下她,她真真切切不記恨他們,而現在,她也和當初一樣,感觸不大,起碼不會像大部分人那樣,沒了於盛聿就不能活下去似的。
記恨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礎上,如今的懷念也是。
像是從於盛聿的離世上看到了自己往後的結果,鄭清有些慌了手腳,她腦子不清醒,竟反過來斥責於閔:“不論如何,他是你爸爸,他也照顧了你那麼多年,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呢,你沒有心嗎?”
端起冷掉的熱咖啡抿了兩口,於閔不爭辯,爭論這種事沒有意義,她平靜望著鄭清,以冷靜又殘忍的語氣,十分直白告訴鄭清:“我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他的去世是意外,如果他不走,等他老了,我會給他養老,對你也是一樣,你不需要擔心,用不著代入。”
這話過於赤|裸直接,過於難聽,鄭清美目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曾經文靜內向的女兒。
她們不歡而散,鄭清對於閔失望至極,臨分別前,鄭清好像真被她傷透了心,實話告訴於閔。
“我又要出國了,這次去澳大利亞,下次不一定哪個時候回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這邊好好生活,有什麼事,不是重要的事……我們還是別聯絡了,這輩子你爸已經毀了我的人生,我不希望以後還被捆綁,總是跳不出去,我也想過自己想要的日子,為自己而活。”
於閔尊重鄭清的選擇,攔不住,沒想著要攔,她們的確適合各過各的,過不到一起。
等鄭清老了再打算吧,現在都和於閔無關了,於閔心態平和,還能開車送鄭清回去,鄭清下車了,問她:“你沒有要對我說的麼?”
於閔搖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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