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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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片刻,御書房門外響起蒼秀宮宮人的聲音。“啟稟皇上,長公主,罪女夏春已帶過來了。”
李長凌起身,下頜微揚,神情倨傲道:“走吧,隨本宮去看看。”
李延玉低笑,上前走到了最前頭。
門外,一具已僵硬的屍體橫在階梯下,周身顏色既烏又白,總之分外詭異。
人是死了,可週身確是一點傷痕,血水都沒有。
“這…這…”有宗親下去探了探鼻息,道:“宗正大人,人是死了,可…這…”
李長凌再度輕笑出聲,睥睨著內務司司正與老李啟梁,道:“看清楚沒有?有沒有血?”
眾人不免驚詫,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皇姐。”
一直未開口的皇帝適時的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個弄法?”
“皇上想學?”李長凌笑的花枝亂顫,解釋道:“將人灌些酒去,半醉半醒間,再尋處深雪窩子,給她埋了。”
“以雪活埋?”李延玉眉頭一挑,順勢仰頭一望,鵝毛大雪,還未停半盞。
“自然是活埋,瞧她要醒未醒,有力無力的掙扎,那雪地一聳一動,像極了冬日裡頭的雪隼探雪覓食的景觀。”李長凌眼前一亮,回想起處刑那幕,神情分外雀躍。
屋簷下的使喚宮女聽得一陣惡寒,生生打了個乾嘔。
李長凌一道薄涼目光掃來,宮女立即跪地道:“殿下恕罪!恕罪!”
不過,李長凌並未與她計較,而是繼續與李啟梁探討起了祖制律例。
“現下,你們當是瞧清楚了?本宮可違反祖制了?”李長凌笑盈盈的望著他們,李啟梁吸了口涼氣,仍道:“未見血,自然算不得違祖制。可是皇上,您執意復朝…”
“說來說去,究竟何為祖制!”李長凌岔聲,聲音又歷又洪亮。
宗親答:“太祖起制定皇家陳規,共計六九條。”
“並非太祖一人定?”
“我北寧至今歷十餘帝,往後更要綿延國祚萬年,盛世明君何止千二,祖制自然非一人所定。”
二人有問有答,一人高傲驕矜,一人不卑不亢。
聞言,李長凌笑了笑,道:“那便是了,今日起,皇上也定下一條規矩列為祖制。”
“為君治國者,從來以天下萬民為先,帝喪由三日期改為一日期。帝王之身死是小,萬不能以此誤江山百姓。”
李長凌聲音越說越低,眉眼間的得意卻越發粲然,她唇角微勾,洩出一抹冷笑。一字一頓道:“皇上以為如何?”
“朕,正有此意。皇姐知朕。”李延玉點了點頭,答道。
第3章 皇叔
李長凌側目,望著李延玉悠悠一笑,姐弟二人外貌並不相似,眉宇間的凌厲卻如出一轍。
李啟梁魁梧身形生生的栽了兩步,身邊的人扶不及時。
“咚!”的一聲,竟栽倒在地。
“嘖,幸好這雪夠厚,不然,宗正大人可是要讓宮中見血了。”李延玉揹著手,居高臨下的打量著老宗正。
“宗正大人日夜辛勞,累壞了身子,快快將他送回府去,派兩個太醫同去,日請三脈,撿著最好的藥材用。”
隆恩賞下,李啟梁卻已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已有兩名侍衛上前,欲扶起他。
他倒在雪地裡,略略有些口眼歪斜,嘴角抽搐之兆。李長凌睨著他,淡淡說道:“可惜了。”
“李長凌…”又是那位為宗正發聲的宗親大人,他雙眼猩紅,指著李長凌,語調顫抖道:“好一個長公主!你竟歹毒至此!”
李長凌輕描淡寫的瞟了他一眼,道:“瞧瞧,雪下大了,冷的人腦子不清靈了。又多了一個說胡話的人。”
下一秒,她眼神一狠,厲聲道:“本宮乃先帝長女,新君陛下長姐,是這後宮最尊貴的女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而再,再而三的直唿本宮名諱!新君登基要施仁政,本宮卻容不得你放肆!”
說罷,李長凌一抬手,她帶來的幾名貼身宮人立即上前。
李長凌冷笑出聲,狠厲道:“絞了他!”
宮婢甩出長絹白綾,二人身形速度極快,左右往那宗親頸上套。
“唔!”
“長公主!”
內務司司正被嚇破了膽,他連連叩頭,求饒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殿下饒命!”
另幾位宗親瑟瑟發抖,求饒聲一浪高過一浪,一國之君卻在一旁像是看稀奇似的,笑容玩味的盯著瞧。
可若細看,便能見他眼底嗜血的饜足感。
“嗚嗚嗚嗚…”
宗親大臣雙手胡亂抓著,雙腿亂蹬,眼珠子都快脫了眶。李長凌抬手止了,道:“留一口氣,到別地去,皇上見不得血腥髒汙。”
“是…”
那兩宮婢就著白綾將人往灌木叢裡拖去,李延玉吸了一口氣,眼裡投出百般的興趣盎然。李長凌擋在他身前,挑了挑眉。
李延玉會意過來,回身望著跪了一地的人,笑道:“雪勢越發的大了,諸位還有什麼事兒嗎?”
“沒…”內務司司正將頭擺的像撥浪鼓。
餘下的宗親也連連表示。“沒了,沒了!雪大風大,請皇上保重龍體!”
“既無事,便各自退下吧,明日早朝,諸位愛卿可別誤了時辰。”李延玉雙手攏進袖中,笑眯眯的望著眾人。
“是是是…”
他們連連稱是,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待人散光,姐弟二人進了御書房內,李延玉坐回了龍案上,卻是握起拳頭擂了下額頭,似笑非笑的說道:“皇姐,你都讓你的人隨身帶著兇器在這皇宮裡走動的嗎?”
李長凌坐到了矮几上,伸手到火盆邊上取暖,神情自在閒適,彷彿剛剛一幕幕不過是一場小鬧劇。
“你才坐上那個位置,一切都還不算穩,我不得不多顧慮幾分。”她輕聲說著話,“今日殺一人,敲一人,不過就是要給那些臣子們瞧瞧,要他們知曉,北寧現今已改換了天地了。”
李延玉會心一笑,道:“皇姐未雨綢繆,今日就算是他們不鬧事,你怕是也要想法子弄死他們吧。”
“李裘易與李啟梁叔侄兩個囂張壞了,在宗人府任事久了,便以為這江山這皇宮是他們的了。”李長凌搓了搓手,輕輕的笑。
“敲山震虎。”李延玉冷不丁的換了副腔調,低沉了不少。他再度仰望著屋瓦房梁,淡聲說道:“可真正的虎患卻不是皇姐你一條白綾就可以震住的。”
聞言,李長凌手指一顫,她吸了口氣,抬頭望去,透過緊閉的房門,光聽著唿號風聲,也能知曉外頭的風越冷,雪越降。
李延玉聲音懶洋洋的,眼神輕輕在房梁雕花圖上移動。
“昨日坐上這位置起,我才知曉人間極樂就是如此。從前的對手是太子,是父皇,現下的對手是…”
李延玉的那兩個字還沒說出來,李長凌便打斷了他,冷聲道:“皇帝不應該有對手,你是天下至尊,任何人都不應該是你的對手。”
李延玉微愣,而後輕聲笑道:“皇姐說的是。”
“行了,我也去行宮那看看,拜他一拜,免得他做鬼了也不安生,託夢來怨我不孝。”李長凌抬手理了理髮鬢,眉眼風情,卻萬分涼薄辛辣。
皇帝起身,走到了李長凌身後,一國之君竟伸出手去給李長凌做起了捏肩捶背的活,他雙眼凌冽,透著夾風裹雪的寒咧。
覆在他姐姐耳邊,一字一頓道:“皇姐,你是這天下最最尊貴的女人,朕曾經所諾,此生不逾。”
雪白葇夷輕輕拍了拍李延玉的,她笑笑,起身出了御書房。
皇宮之外。
這裡是除了宮殿,北寧最為顯赫的權力之巔。
府邸佔地寬沃,三進三出,後花園的盛勢絲毫不遜宮中御花園。大雪裡,唯一株寒梅開的最豔,有人在樹下撫梅,輕輕一碰,抖落一地碎雪。
男子半發挽起束了枝簡單的木釵,穿著一身黑色蛟龍袍,外身罩著件孝服,腰間黑玉鑲金帶束的規矩妥帖,神情冷淡的捻了捻手指,身旁侍從忙遞上一方手絹。
他擦著手,看也不看跪在雪地裡的人,淡淡問道:“改喪期三日為一日?明日復朝?皇上說的?”
“是啊!王爺!您瞧這可如何是好啊!話雖然是李長凌說的,可李延玉是半點沒有阻止啊!姐弟兩分明是串通好的!再者,她李長凌雖是長公主,卻又有何權力代替皇帝開口下詔定祖制!”跪地哀嚎的人正是前不久在御書房勸諫的宗人府宗親大臣。
他仰頭哭泣道:“可憐六叔他年歲頗高!被那姐弟二人氣的是當場犯了病!現在躺在府裡還是生死未卜!裘易堂兄更是被那心狠手辣的李長凌直接絞死了啊!”
他越說越傷心,抱住了男人大腿,哀嚎悲慟道:“王爺!您可一定得為宗正大人做主啊!”
這被喚作王爺的男子劍眉星目,五官深邃而標緻,神情卻冷的讓人生畏。他站在梅花樹下,雪和梅飄散縈繞,他便在雪中自成一景,如瓊枝一樹,又似崑崙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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