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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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生母越發噴薄的怒意,李延玉卻笑彎了眉眼,他轉眼看著自己母親。
有個傾城面容,姿態絕色的女人,此時卻為了太后的名頭,憤怒狂悖的像頭母獅。
“兒子不敢。母妃莫要動怒。”李延玉抿唇一笑,態度恭謹了許多,他提筷為榮太貴妃夾了塊棗泥糕,柔聲道:“母妃要做太后,做便是了,小事一樁,莫要動怒。”
“做便是了?”
榮太貴妃冷哼一聲,揮袖掃掉了那碗筷。
啪的一聲,瓷碗瞬間淬成了渣。
一屋的宮女太監連忙下跪。瑟瑟發抖。
李延玉的手還頓在半空,那棗泥糕被他緩緩收回,放進了自己嘴裡,細細咀嚼。
他的臉越來越冷。
榮太貴妃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皇帝,冷道:“皇帝這話,說的可好啊。我要做便做?仔細聽的,像是我求來的太后名位?!”
李延玉眯了眯眼,不答話。
那棗泥糕的滋味香甜,在他嘴裡迸出甜滋,卻始終差了些什麼。
“你還在記恨我?”榮太貴妃吐息納氣,似有些無奈,“你始終覺得,當初麗妃的死是我故意為之?”
李延玉將棗泥糕下了肚,盯著屋角的火爐,徐徐升著暖煙。
“是她本就有害死我腹中骨肉的嫌疑,不過問責她兩句罷了,她受不過委屈,便自戕了。”
榮太貴妃控訴道:“就為此,你記恨了我這個生母九年!”
李延玉嘆了口氣,仰頭望著房頂,輕聲道:“時辰不早了,兒子還有摺子未看。您既是為了您太后尊位而來,兒臣今日便給您辦妥。”
聞言,榮太貴妃眼一凜,接著,心臟便漫出一陣強烈悸動。
她眉心不可控的一抖,謹慎的望著李延玉。
“不過,您做了太后,往後榮家是否也就水漲船高?”
他一邊說話,一邊將目光從房頂撤了回來,含笑的望著榮太貴妃。
榮太貴妃笑笑,抬手理髮,溫聲道:“都是拖了皇上的洪福。”
“況且。”她話音一轉,輕輕拍著皇帝的手背,道:“榮家是本宮的母家,自然對你忠心耿耿,惟命是從。難道皇帝對自己外祖家不放心?”
李延玉笑笑,輕聲道:“可昨日在立正殿,榮家的人可是一句話沒說啊。”
榮太貴妃笑容依舊,“你那皇叔沒說話,誰又敢先開口呢?不過眼下不比昨日,皇帝多重用榮家,總有一日能擺脫定安親王的桎梏的。你這皇位才坐的安穩。”
對於此等言論,李延玉全做耳旁風,他慢慢起身,拱手恭送道:“時日不早,兒臣恭送母后!”
第7章 考題
望著生母遠去的背影,雪已停,難得的豔陽漸漸破開雲層,灑化地上白霜。
李延玉坐回案上,提筆在摺子上草草寫了幾筆。
‘砰’的一聲,他將筆一扔,在案上雪白宣紙上點開朵朵墨花。
“傳旨。”
小金子立刻嚴命以待。
“令禮部侍郎張宗持節,宗人府數六宗親執禮。榮太貴妃於先帝侍奉多年,於朕有生恩,應尊為聖母皇太后。麗妃顏氏於朕有養育之恩,追封為慈舒太后。”
“是!”
小金子上前接過明黃摺子,便要去尋那禮部侍郎。
“等等!”
見他急急忙忙要走,李延玉作勢要打,又補充道:“先太子乃朕之長兄,追加諡號慧文,長公主乃朕之長姐,加封號崇敬!三皇弟容王晉頌親王,四皇弟曄王晉祥親王!”
“是!”
聞言,小金子也不由的身子一顫。
那榮太貴妃要一個太后尊位,皇上給了,卻也一口氣封了這麼多皇室宗親。這是否…在打那位新太后的臉?
小金子唿了一口氣,卻不敢再多想,更不敢傻乎乎的開口去問。
不過半日時間。
承德殿又來了一位貴客。
“參見長公主殿下!”
守門的宮人婢女乖巧的行了禮,忙將門推開迎了長公主進了門,正準備小憩的李延玉剛起身,側目笑道:“什麼風兒把皇姐吹來了。”
李長凌微微一笑,行了個萬福禮。
“皇上萬福。”
脫了孝服的李長凌今日梳著百花髻,頭頂斜插著一支銀鳳鏤花長簪,身著一襲蜜合色的白玉蘭散花紗衣,腳上穿一雙鳳紋長靴。
雖簡單裝束,周身卻也透著華貴之氣。
李延玉含著笑意傾身親自扶了她一把,低笑道:“皇姐萬福。”
李長凌噗一聲笑出來,隨著李延玉去往八仙桌邊落座,她揮了揮手,隨身侍女提著精巧的食籃,開啟來,三層都擱著香味沁人的糕點。
李長凌眼尾下挑,睨著些殘屑,眉眼無波的輕笑道:“原來有人給皇上送過糕點來了。”
“是…太后?”
聖旨早傳遍了整個京城,以李長凌對這對母子的瞭解,都不用細細思考都能猜到皇帝大封宗室的緣由。
李延玉頷首,“總歸是朕的生母,臉面還是要給她留的。”
“皇上仁德,是天下蒼生的福氣。”李長凌笑的和煦如三月春風,將那幾碟糕點擺好,遂夾了一塊到金鑲玉的碗裡,又輕送到了李延玉眼下。
與方才在榮太后面前的冷漠不同,李延玉很自然的自己拿了筷著便夾著糕點往嘴裡送,囫圇道:“今日劉付成當眾參了小皇叔一本。”
“哦?”
李長凌自取了茶壺倒茶,那茶壺一直擱在火爐子上溫著,灌出的茶水熱而不滾,濃而不澀,在這寒瑟天兒裡,喝著最是順口了。
碧波茶湯上印著美人姣好面容,她雙目含笑,軟語道:“當真是拖了皇上您的福,從禹王師變成了帝師,膽子也大了許多,連小皇叔的本兒都敢奏了。”
“他參小皇叔不假不朝。”李延玉說著,自己先笑出了聲兒,“呵,皇姐你也知道,往些時候,劉付成可沒少受皇叔與秦台山的氣。如今朕做了皇帝,帝師大人自然想要耍耍威風,找些場面回來的。”
他微微眯著眼,眸底神色滿是考究與算計。
李長凌將他的表情動作盡數收入眼底,不動聲色道:“一把刀子好不好使,不光瞧它鋒利與否。若是刀柄硌手,刀鞘不合帖,一樣是把廢鐵。”
聞言,李延玉眼一轉,瞧著李長凌,問道:“劉付成手下有人不乖覺?”
“若只是不乖覺也就罷了。”
李長凌再送了一塊兒點心到他碗裡,語重心長的說道:“可他那兒子囂張壞了,公然強搶民女,當街殺人放火,還放了話要管當今天子叫師弟。”
突然那嘴裡的核桃酥就不香了。
李延玉眼神一冷,連咀嚼動作都頓了頓,他唿了一口氣,才又慢悠悠的把一塊核桃酥吞了下去。
“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是今日早間的事,傳的沸沸揚揚的。他顧著參皇叔不假不朝,卻怎麼不參自己一個教子不嚴?”
李長凌深吸一口氣,一邊打量著李延玉神色,一邊繼續說著話。
“先帝龍體才離了城門,他就敢如此在長街上撒潑鬧事…知者說他是狗膽包天,自己作死。不知者聽了他鬼話真以為他得了皇上多大寬厚…”
“放肆!”
李長凌話沒說完,李延玉陡然生怒,甩袖砸了桌上幾盤糕點。
一瞬間,屋內宮人全數跪倒叩頭,李長凌也勐的從軟凳上起了身,跪在李延玉腳邊。
“皇上息怒!”
李長凌微喘了一口氣,便聽李延玉冷冰冰的說道:“誰給了那狗東西雄心豹子膽!”
“皇上息怒!”李長凌垂首再勸,“不管帝師再是有多大臉面,他兒子犯下惡行若不處置,到了別人嘴裡說出來,怕是要將皇上您推上一個上下兩難的境地。”
聞言,李延玉咬了咬牙。
李長凌見他沒說話,輕聲道:“皇上?”
“皇姐。”
李延玉的聲音卻與她重疊。
接著,一隻手便遞到了她面前,就著皇帝的手,李長凌起了身,便聽李延玉以一種不輕不重的語氣說道:“朕不會有兩難境地,皇姐也曾教過朕,朕是天子,不會有對手。”
李長凌一顫,眼底卻溢位笑意,她點頭,道:“是,皇上說的是,是我失言了。”
出了承德殿後,踱過御花園,李長凌慢悠悠的往自己蒼秀宮回。
那貼身婢女喚作錦繡,身手樣貌皆是不俗。
李長凌拂過一株葳蕤,餘光掃了小丫頭一眼,聲冷淡起:“想說什麼便說,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回殿下,奴婢是在想,定安親王的人既然瞧見了那帝師子的惡性,為何不由定安親王稟報皇上,而要特意差人將訊息給您送來呢?”
錦繡歪了歪頭,百思不得其解。
李長凌笑笑,眼垂下,順手掐斷了那葳蕤花,素指掐著齊齊斷掉的根莖,美人目光卻冷若冰霜。
她答道:“小皇叔這是在給咱們皇上出考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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