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不歇，捲風吟。明鏡望穿，人難在。雁自南去，與妻長絕！努力加餐勿長恨，別處勝有寒潭香，你去見碧水青山，煙波江南。”

李長凌一字一字小聲念著。

彷彿能瞧見李暉玉當時寫下這訣別書時，與她輕吟慢誦，帶著怎樣的不捨，又對她的餘生帶著怎樣的期盼與希望。

“努力加餐勿長恨…”

李長凌手顫著，她眼神驚恐渙散，整個人都癱了下去。

李攜風在她身邊低低的說著：“我當時只見寫著‘與妻長絕’，可我不知道向榮認定的妻子是誰…所以便一直留著，也沒個送處…”

聞言，李長凌抬眸瞪著李攜風，滿臉是淚。

李攜風垂著眼，嘴唇動了動，音色中帶著愧疚與無奈，低啞澀聲說著…

“長凌，對不起。”

第93章 棋子物盡其用

對不起…

好一句對不起…

李長凌嗤了一聲，目光飄遠，卻又瞬間回直！她撿起那把匕首，勐的朝李攜風一刺！

‘唔！’

二人距離極近，李攜風根本沒有防範，肩膀上便被她刺了個正著，登時血流如注。

李延玉轉身，滿眼怒意炎炎，“皇叔！”

他一招手，霍決與江夜寒便快速靠了過來，展二也幾乎是一瞬間便紅著眼要殺過來。

“你一句對不起，能讓向榮活過來嗎？”李長凌手持匕首，逼問道。

李攜風抬起手，制止了他們靠近。

李延玉咬牙，正欲開口，李似玉卻近前來，有些急切的說了一句：“皇上！你看長姐她真的是失心瘋了！她連皇叔都敢殺！”

聞言，李延玉回頭，定定的看了李似玉好一會兒。

他們兄弟二人從牙牙學語時，一起長到了九歲，孩提時的純真快樂，相依相伴，都是真的。

可如今再看彼此，各自都有了些恍惚。

“皇上？”李似玉又喚了一聲。

卻見李延玉抬腳便直直踹向李似玉，將人踢的半跪在地！

李似玉咳了幾聲，捂住胸口，抬眸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二哥？！臣弟做錯了什麼！”

“你別急，處理好長姐的事，朕再慢慢告訴你，你做錯了什麼……”

李延玉冷冷的瞥著他。

話語中是帝王自帶的威嚴之氣與一切盡在掌控的絕對感。

而那頭，李攜風卻慢慢抬手覆在了李長凌手上，李長凌眼一怔！

卻被李攜風帶著力，又把那匕首刺深了一分！

“當年攔你父皇易儲，實為了北寧江山考慮。不料卻因此誤了你與向榮，是我無心之失。若你實在恨我難解，日後我自會到慧文太子墓前賠罪。只是現在，我不能任由你將我性命拿去。”

李攜風一邊說話，一邊鬆開手。

李長凌指尖微抖，鬆開了匕首，轉而一把拽住了李攜風的衣領，用力拉扯著：“你若真有心賠罪，就把向榮還給我！還給我！”

突然！

她眼神顫抖，神情幾變，尤不敢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李攜風先未察覺過來，直到李長凌刻意將目光流連過他的脖頸。李攜風當即一震！下意識的便開啟了李長凌的手。

“呵呵呵…”李長凌吃吃一笑，又像是自言自語：“我說呢，怎麼你們倆最近變的這麼奇怪？原來，還有這種關係在裡頭呢。”

她聲音放的很低，剛剛只夠李攜風能聽見。

“小皇叔，你可真是好樣的，為了保住你這親王地位，竟甘於以身飼龍。哎，說起來你與先帝該不會也是這種關係吧？不然他憑什麼給你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如尚地位，至高權力。”

李攜風退了一步，抬腕將自己肩膀上的匕首拔出！

‘呲’的一聲，獻血又湧了些出來，卻見他雖捂著傷口，卻面不改色的說：“妄言。”

“皇叔！你怎麼樣！”

李延玉迎過來，靠近李攜風，模樣有些緊張。那些血順著李攜風的五指縫隙往下滴落，流的滿地都是。

“皇上，屬下去傳太醫！”

“不可。”

李攜風擋了，霍決微愣，便聽李攜風朝他說道：“今晚在永淨巷的事，要在永淨巷了。誰若敢傳了出去，你們全部死罪。”

江夜寒頷首，視線複雜的盯著李長凌瞧。

最終在李延玉的沉默下，霍決拱了拱手：“是…”

‘哐當’一聲，李攜風把匕首扔在了地上，帶血寒光乍現，李長凌眯了眯眼，諷刺說：“行，我從永淨巷出來，讓我死在永淨巷也挺好。”

她手裡卻一直緊緊的攥著那封訣別書，半點不肯放鬆。

李攜風心有所動，好一會兒才問李延玉說：“皇上，長公主雖有謀奪玉虎符之心，卻無反逆之為。且如今，不能再有公主王爺的死訊傳出…”

才死了一個祥親王，再死一個長公主，莫不說御史言今，就是街坊百姓，也不知會把這些事兒傳成什麼樣。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古往今來許許多多帝位不正的說辭就是這樣演變出來的。

見李延玉不答話，李攜風又繼續說道：“不如便讓長公主前去漠北皇陵，終身替先帝與慧文太子守孝…”

李延玉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收攏。甚至從齒間溢位了不明顯的打顫聲…

他回：“皇叔不必憂心，朕自有決斷。”

他看向李攜風的眼神過於明顯，李長凌冷眼旁觀，兀自笑出了聲兒。

李延玉說：“你的傷勢不能耽誤，朕傳趙太醫過來，他的嘴牢實，皇叔放心便是。”

於是，李延玉朝霍決遞了個眼色，霍決領命便從高牆躍出…

李延玉深深的看著李長凌，終於說道：“長公主以計希圖玉虎符，於國法家法皆所不容，朕念及多年姐弟情分，令，處死…”

處死那兩個字一出來，李攜風正要開口。

卻有人突然跪求道：“皇上！”

李延玉止住話頭，轉過身去，平聲靜氣的望著他。

江夜寒叩了個頭，說：“是臣一心愛慕公主，才會任由她所為最終釀出此事！臣…臣…”

他抬頭，雖然有些緊張卻很堅定的繼續說：“臣願上交玉虎符！請皇上另擇賢能為將！臣願以鎮平候府為聘，求娶長公主！”

“呵，傻子。”李長凌搖搖頭。

李延玉那些話，根本就是說給江夜寒聽的。左右她根本就不想活了，今晚不管各人如何交易，小皇帝他都不會虧。

李攜風亦是有些沒料到，可李延玉卻眼神微亮，語氣輕鬆的問道：“世子愛慕長公主，可是說真的？”

江夜寒點頭。

便聽李延玉不無欣慰的說道：“既是如此，世子可是幫了朕一個大忙了。畢竟朕也不捨得讓長姐死。若是她日後能與世子在平江如神仙眷侶過一生，朕也欣慰。”

“你可真是每一顆棋都物盡其用啊，也不想想我能不能答應。”李長凌再度要撿起匕首，李攜風卻一把按住她手。

李長凌狠狠瞪著他，李攜風因為失血過多，此時已是面寒唇白。

他唇動了動，低聲訴著：“長凌！活下去，就算是為了繼續恨我，活下去。”

“我活下去一日，就要圖謀你性命一日！”

“那你也得活著！”

李攜風靠近她一些，聲音竟然有些哽咽。“你想想向榮…”

什麼為了向榮，根本就是為了李延玉那個狗崽子！

李長凌沒有點破李攜風，而是輕聲回道：“是，皇叔說的是。只不過…”

她湊近李攜風耳畔，講了一句話。

李攜風頃時便如中了劇毒，臉色變的難看無比！他踉蹌後退，好在李延玉及時接住了他。

第94章 別回府了，去承德殿

“擒雲！”

李延玉扶住李攜風，啞聲道：“你別與她說了，趙太醫馬上就到。”

而後李延玉有些憤怒的瞪著李長凌，李長凌亦是回望著他。

“就如此吧…”

李攜風拽住李延玉的袖擺，他閉了閉眼，“你做的很好…真的做的很好…”

皇家能與鎮平候府結成姻親，李攜風之前並未想過。

可眼下，江夜寒願意拿出整個鎮平候的所有，換一個李長凌。李延玉自然樂的所見。

鎮平候府在諸侯之中，實力數一數二，絕對不容小覷。

趙老頭兒幾乎是被霍決拽著過來的。

他對眼前的一切並不在意，只是把李攜風弄進了偏殿裡，見他皮肉翻滾，他卻神在在的抱怨道：“還以為是多要命的事兒！這點小傷也值得小將軍火急火燎的！”

“皇上就在外頭，你怠慢一個試試？”霍決挑著眉，真想拿劍架這老頭子脖子上。

李攜風面不改色，平聲靜氣的說：“霍決，你先出去吧。”

“恩。”霍決倒沒有多話，左右他也不樂意和李攜風待在一塊兒。

等霍決走出後，趙太醫將那些黑乎乎的膏藥一通在李攜風傷口上抹，唸叨著：“沒大事兒的啊，不過就是流了一點點血而已，老臣這藥一上啊，您就儘管放心！明兒您就能活蹦亂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