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霧非撥弄著篝火，添了幾根柴火，見孩子看起來很有精神的樣子，不禁笑了下，問道：“怎麼了？”

司凌：“睡不著。”

沉霧非想了想，問道：“你是怎麼進入三千世界的？”

“我爹安排的！”司凌伸出帶著肉漩渦的小手指著她爹，“他算出你這一世輪迴會有一個大劫，天意會設下陷阱徹底抹殺你，提前作好安排，讓我降生在這個世界……”

她以嬰兒的身份降生在她娘被封印的地方，正好被進入雪山的塗靈殿的靈師們發現，因她與她娘一樣的靈力，被當成她孃的孩子一起帶回塗靈城。

沉霧非恍然，伸手摸摸孩子的腦袋，“辛苦了。”

這話先前她說過一次，這次再說，意思卻是不一樣。

司凌知道娘是不想讓自己這麼辛苦，讓自己這輩子像個小孩子一樣快快樂樂地成長，而不是只為了救她而來，畢竟她現在也才兩歲出頭。

“沒什麼啦，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輕鬆地說，“你和爹都會護著我的。”

她相信，如果真有危險，他們都會護著她的，不會再讓她一個人獨闖。

沉霧非和臨淵對視一眼，然後朝她嗯了一聲。

雪山的風唿嘯而過，山洞裡暖意融融。

夜漸深時，說話聲漸漸消失，最後恢復了安靜。

臨淵看著懷裡陷入沉眠的孩子，為她掖好毛毯，朝沉霧非說：“非非，要不要休息一下？”

沉霧非想了想，沒有拒絕，裹著他的斗篷，靠著他的肩膀。

臨淵騰出一隻手，環住她的腰身，在她額頭烙下一個吻，一邊抱著孩子，一邊攬著尋覓了一生的仙人，心口鼓脹，溢滿難以言喻的溫情。

這是天魔天生無法擁有的情緒，卻在這一刻變得圓滿。

天亮後，一行人繼續出發。

隔壁山洞裡休息的妖王見到這一家三口，哎喲地叫一聲：“魔王崽子，你醒啦，這次你可要感謝我，要不是我撿到你，估計你就要被深淵中那些異變的妖魔撕了。”

司凌瞅著他，奶聲奶氣地說：“等我長大，我和你打一架。”

沒什麼比和妖王打一架更好的感謝。

只要熟悉妖王德行的人，都明白這道理，在場的人妖魔心中紛紛感慨，這孩子真是太會了，不愧是魔王和人族神明的孩子！

司凌這話真的是說到了妖王的心坎裡，他哈哈大笑，故意抱怨道：“那我不是還要等個幾十年才行？這也太久了吧？而且你要是太弱的話，多沒意思啊。”

話雖是這麼說，其實他挺期待這孩子的，這可是人族神明和魔王結合誕下的孩子，實力肯定不會弱。

“你放心，我很強的。”司凌坐在她爹臂彎裡，一張玉雪可愛的包子臉擺出冷豔高貴的神色，“到時候被我打敗了，你別惱羞成怒。”

妖王霸氣道：“不會，你娘打敗我，我也沒惱羞成怒。”

他追逐強者，被強者打敗對他來說是一種榮耀，技不如人，並不丟臉，會惱羞成怒的只有那些輸不起的弱者。

彼此約好將來一戰後，便準備離開。

魔族牽來獨角魔魘，妖族也牽來飛天妖馬，分別躍上馬，朝著雪山高原外飛去。

第216章

不過數日， 荒天原的訊息便在大陸傳開。

魔族的魔鶩、妖族的妖蒲、靈師的靈蝶等紛沓而出，將訊息傳遞到大陸的各個地方，也讓人妖魔三方都知道人族的神明已經降臨大陸，並早在千年前，人族的神明就曾經封印了一個禍害蒼生的邪魔在荒天原深處。

得知人族最強的靈師就是千年前封印邪魔的神明時， 三族譁然。

妖魔那邊還好，就算人族神明現世，也有魔族和妖王在上頭頂著，更不用說魔王和人族神明的關係，魔族只是擔心了下，然後迅速躺平，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至於妖族， 聽說妖王和神明的後裔約好幾十年後打一架， 這幾十年應該能和平共處， 同樣不用擔心。

唯一擔心的是人族的那些當權者。

人族諸國林立， 戰亂頻繁，匪寇橫行， 那些國主絕對不會樂意見到一個人族神明凌駕於他們的權力之上，威脅他們的統治。

能允許靈殿的存在， 也是因為靈師有護衛蒼生的職責， 靈師本性通透， 並不會主動去攬權， 反而為人族的生死危機鞠躬盡瘁，能讓那些當權者後顧無憂。

然而人族神明的橫空出世，將會成為人族的信仰，嚴重威脅到當權者的利益和統治。

只是就算知道，面對的是一位神明， 作為血肉之軀的凡人，又能如何？

各國當權者為這事頭都禿了，卻無可奈何。

比起那些當權者，百姓們則是純粹的高興。

不過數日，各地就建起不少神廟，用以祭拜神明，千年之後，香火依然鼎盛之極。

沉霧非並未關注外界的紛紛擾擾，帶著孩子和魔王一起回到塗靈城。

剛抵達塗靈城附近，便發現匯集的人群，似乎從各地趕來，匯集到塗靈城，不斷地朝這邊靠近。

幸虧他們乘坐的是獨角魔魘，從天空飛過，不然可能會被堵在路上。

魔魘從天邊飛來，引起塗靈城那邊的注意。

城牆上的人族侍衛看到這些代表魔族的魔魘時，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驚喜地大叫起來：“魔族來了，是不是沉靈師回來了？”

阿羅正好在附近，得到訊息，第一時間登上城牆。

隨著魔魘靠近，城牆上的人也看清楚魔魘背上的騎士，認出為首的沉霧非和臨淵，臨淵懷裡還抱著的孩子，後頭是拱衛著他們的魔族戰士。

魔魘飛過塗靈城前的人群，降落在城牆上。

城外趕來的人顯然也發現他們，頓時變得嘈雜起來，接著便見人們如同朝聖般，朝著城牆的方向紛紛跪下，頂禮膜拜。

司凌從她爹懷裡探頭，納悶地看了一眼，不知道這些人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靈師大人，你們回來了！”阿羅驚喜地迎過去，一雙眼睛在沈霧非和司凌身上看了看，確認她們平安無事。

沉霧非從魔魘背上躍下，露出一個笑容：“阿羅，我們回來了。”

司凌也乖巧地說：“羅姨，我們回來啦~”

母女倆平安歸來，讓阿羅欣喜不已，她拭去眼角的淚光，忙道：“你們這一路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比起敘舊，她更擔心她們累著。

在她心裡，沒有比沉霧非母女倆更重要的人。

沉霧非溫和地看著她，說道：“阿羅，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從荒天原出來，她才發現原來自己被困在斷崖下的深淵整整三個月，也不怪阿羅會擔心。

不過看塗靈城除了人多點，似乎沒什麼變化，可見阿羅將這座城管理得很好。

正要離開城牆，阿羅突然道：“等等，靈師大人，你們別從這裡走，走另一條通道。”

“怎麼了？”沉霧非不解地問。

阿羅臉上露出一個激動的神色，看向沉霧非的目光和以往不同，比起曾經的尊重和愛戴，現在多了一種仰望神明般的信仰。

臨淵心中瞭然。

看來訊息已經傳到塗靈城這邊。

“靈師大人，我們都知道了，您是神明。”阿羅的聲音有些沙啞，能看出她努力地剋制著心中的激動情緒，“我們沒想到您……”

到底不願意在沈霧非面前失態，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又道：“還有，最近很多人特地來塗靈城拜見您的，說要給您建神殿……”

來自各個大城代表友好的函件太多了，就連那些國主都試探性地表示承認塗靈城，並好聲好氣地詢問，需不需要他們多派些靈師過來駐守之類的。

阿羅對此沒什麼表示，決定等沉霧非回來再由她作主。

沉霧非只是驚訝了下，說道：“不用，靈殿挺好的。”

她對住處並不挑，靈殿已經是塗靈城中規模最宏偉的建築，住在這裡挺好的，不必再浪費人力和財力建神殿。

不如用這筆錢來建學校，普及教育。

“這可不行！”阿羅一臉正色地說，“神殿是必須要建的，地址都選好了。”

靈殿是靈師的住所，怎麼能委屈神明呢？

阿羅絕對無法忍受委屈神明一絲一毫，恨不得自己也幫忙建神殿，將神明供起來，甚至滿城的百姓都表示，願意無條件為神明建神殿。

沉霧非默然片刻，沒再說什麼。

她覺得自己若是再拒絕，估計阿羅就要愧疚到哭出來，覺得自己沒侍奉好神明之類的。

沉霧非等人從另一條隱秘的通道離開。

雖然隱秘，不過沿途仍是能見到不少人，看到沉霧非時，紛紛激動地行跪禮，口中喊著“神明大人”之類的。

雖然沉霧非以前就很受塗靈城的百姓們的愛戴，但現在看起來情況更嚴重了，這些人就像是沒有理智的腦殘粉。

沉霧非不禁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