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安摸不著頭腦道：“可你如今的身份，周明川，不正是個男子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雲冉焦急把那夜偶然救下袁素華一事與他交代一番，懊悔道，“該如何是好？”

“原來如此。”蕭玉安輕撫著她的後背肅然道，“暫且躲躲，待我查清此人底細，我們再做打算。”

“也只能這樣了，真真造化弄人。”許雲冉苦悶搖頭，又回想起午時望見的那張緋紅的臉，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是我害了她。”

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痛，自心底翻滾而出，卡在喉嚨口，他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她，她總是習慣擔起所有責任，他更寧願她自私一些，凡事不那麼在乎旁人的感受。

唯獨能做的，僅是將她擁得更緊，希望身上的暖意能沿著交纏的臂彎，淌入她的心裡。

“莫要擔心，我看，裴剎那小子對她上心得很。”指腹緩緩覆在她的臉頰，藏入耳根之後，“從前倒不見他如此主動當差，一說起這事，他想也不想便答應了，平素也不和我們一樣，稱袁素華為袁氏，反倒是姑娘姑娘叫的親切。”

“竟有此事？！”

“我亦是沒想到，今早還瞧見他摸著臉上的新傷偷樂，一問才知，竟是為幫人家姑娘取吹飛的手帕，徒手攀爬上樹，驚得樹上鳥窩裡的雌鳥啄他一口！”

兩人默契低笑。

“等查出那姑娘底細，若她是無辜之人，我也不會為難她，如果她和裴剎這姻緣不成，便遵從她的意願送她去想去之處。”

“倘若想留在蕭府呢？”許雲冉恍惚感到不安。

“不會。”蕭玉安篤定笑道，“她看我的眼神有敵意，平日監視，也僅是讓她那侍女找府邸侍從詢問，敷衍得很，我原先也懼怕她鬧事，直到今早她去山莊請我回府，卻不曾注意我的舉動。我雖未接觸過其他女子，但我想，天下有情人終究是一致的，下意識的反應，才最真實。”

許雲冉沉默了片刻，忽笑道：“其實說起來，我很感激她。”

唇瓣輕柔覆在青絲上，他倚靠著她的腦袋笑道：“為何？”

“若不是她，恐怕……”許雲冉艱難鼓起勇氣，緩緩吐出道，“就如同你所說，我看不清自己，多虧了她。”

“我真的很高興你今夜能來，我以為，以為要失去你了……”喉中彷彿有塊囫圇堵著，多年隱忍的委屈翻湧而出，許雲冉闔眸，儘量收起睜紅的眼眸裡打轉的淚水，她緊擁著他，“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你竟能在我心底，深深紮下了一棵新苗，這棵新苗被嫉妒的養料催著生長壯大，直至衝破我的心臟，充斥了我整個身子。”

蕭玉安驚詫聆聽著她的告白，他亦從未想過，她能有主動吐露心意的一日，心臟突突狂跳，他粗喘著氣直視著她，顫聲道：“我真的很歡喜，很歡喜……”

她並非無心之人，他對她的好，她都看得見，也都記在心裡，生生死死這麼多遭，回想起連日的心悸，此刻她只想勇敢一次，若是隻有死路一條，她不願兩人致死留下遺憾，未來如何，她算不到，她想要好好珍惜當下，不願再失去後才驚覺悔恨，只要眼下兩人能惺惺相惜，便足夠了，她不敢再奢求太多，許雲冉掀開眼簾，展開臂彎主動環抱住蕭玉安，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決心邁出這一步：“可我還是會怕。”

“怕什麼？”他俯下身，朝緊縮的眉心附上一個吻。

“怕，你會是第二個周文益。”她不安注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到躲閃之意，許雲冉動了動唇，故作輕鬆道，“我是個膽小之人。”

“不會的。”蕭玉安斬釘截鐵承諾道，“從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無論何時，我只要你，只選擇你。”他頓了頓，附在她耳根低語道，“我希望，你也只選擇我

。”

“自始至終，一直都是。”她輕快長舒口氣，痴笑著揚起腦袋，主動附上一個吻。

柔軟觸及的那一剎那，像是羽毛拂過，撩的他心癢，滾燙，又心慌。

“你何故？”蕭玉安怔住了，“我瞧你決絕得宛若個赴死的壯士。”

他不安蹙眉攥緊掌心的玉指道：“莫非是心懷愧疚，又或是下定決心要做些什麼，馬上就要離我而去，今夜才這般主動？”

回想起這兩日的煎熬，她實在是無法再強制自己冷靜著忍受下去，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此刻她才真真切切領會到這話的涵義。

“從前都是你主動，這次換我主動一次。”許雲冉忍俊不禁道，“莫要胡思亂想！生生死死這麼多遭，我想通不少。”

“我有些恍惚，不曾想我能有這日。”望著懷中笑得前俯後仰之人，他心滿意足抿唇回味道，“只是，唯獨這一點，哪裡足夠。”

幽深的眸緊鎖著她，未等她反應過來，有力的手臂已將她箍揉鎖緊，溫熱的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覆壓直下，急切攫取著她的氣息。

那吻起初帶著幾分蠻橫的掠奪，輾轉廝磨間，舌尖霸道撬開她的貝齒，貪婪汲取無窮無盡的甘甜。

她腦中轟然煳成一片，掙扎的力道在這強勢的懷中顯得微不足道，唇舌被他糾纏得發麻滾燙，連同唿吸被盡數奪去，身體深處湧起一陣陌生的戰慄與軟綿。

她粗喘著氣悶哼一聲，反手壓住他往上游離的大掌，垂頭輕撞他的胸口笑道：“外邊有人。”

“明日下朝之後，去隱翠山莊，可好？”蕭玉安乖巧鬆開了半扯開的衣帶，灼熱的掌心重新烙在她的腰間，他從身後摟住她，拂去她耳鬢密汗，吻住後脖間凌亂的髮絲，輕聲安撫道，“是我考慮不周。”

“聽你的。”她長長唿出口氣，逐漸平復亂撞的心臟，心滿意足依偎在他懷中。

蕭玉安驟然生了悶氣，指腹縮排輕掐腰枝一把，窺視她眼中柔光，收緊眼眸，語氣中略有審問的意味：“話說，我與周文益……誰更厲害？”

許雲冉一頭霧水，揚起頭枕著他橫落的臂彎，偏頭望向他困惑道：“什麼？”

“就是……適才……”他彆扭別過頭去，賭氣不瞧她。

她這才領會到他的言外之意，腆著泛紅的臉頰痴笑道：“又說胡話，我與他不曾親吻過，如何比較？”

他出乎意料的雀躍，似乎仍舊對此存疑，又追問道：“可，不是青梅竹馬麼？”

“是，可也唯有少時上學堂時他牽著我一塊去，後來不曾有其他。”

“往後只能由我牽著。”蕭玉安反手揉她入懷，前胸貼著她的後背，不甘撕咬燙紅的耳根，逐字逐句將這聲蠻橫的宣言遞入耳中。

“嗯”，她闔眸悶笑，安然依偎在他懷中。

第77章

“大人。”屋門傳來三聲敲響，榻上二人不約而同仰頭望去，只見門板上紙煳映照著一個人頭的影子。

“觀玉？”許雲冉隻手壓住蕭玉安胸膛使得他躺平，翻身坐起高聲道，“何事？”

曹觀玉並未覺察屋中異動，恭敬朝門拱手應道：“何少卿求見，此刻已在中堂等候，說是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了。”

紙煳上的人影漸漸低矮，直至消失得無影無蹤。

“才丑時三刻，何事如此著急？”蕭玉安翻身坐起，抬眸望向窗外黑沉的天色，望著她忙碌的背影嘆息道，“怎不再睡會兒？”

“你且躺著，我去去就回，莫要出聲被人發現。”許雲冉回眸朝他眨眨眼，取下外袍披穿在身，便離開了主屋。

“大人！大人！”遠遠望見黑夜中急促趕來的人影，何佐以拔腿便衝到門外，徑直將手中卷宗塞入她手裡道，“不好了！大人先前停職時，大理寺由馮肇掌管，其中有一案子，舉人劉爭昂強搶民女盧氏，馮肇因著他是太師義子，不敢重判，只下令關押，哪料馮肇前些日走前竟把人放出來了，盧氏不堪受辱，氣憤難已，懸樑自盡了！”

“怎會如此？”她極速展開卷宗，蹙眉翻閱。

“最要緊的是，這盧氏家中有兩兄長，如今都隨軍征戰匈奴，其父當年亦是隨陛下平定叛亂而死，如今家中只有一老母，此刻正率領街坊鄰居去大理寺擊鼓鳴冤！”

“壞了！”許雲冉勐然合上卷宗，厲聲吩咐道，“佐以，你即刻帶人去抓捕劉爭昂！凡阻礙公務者，一律論同謀之罪，一併帶回大理寺審理！”

何佐以悄然抬眸瞄她一眼，為難勸道：“可……太師那……”

“我這就入宮面聖。”許雲冉恨鐵不成鋼瞪他一眼，怒斥道，“速速前去！若是人跑了！你當論以動亂軍心之罪！”

何佐以驚出一身冷汗，飛快朝外奔跑。

“觀玉！觀玉！”

她握著卷宗穿過二進院，只見曹觀玉恰從廚房走出，便吩咐道：“即刻去備馬！我要入宮。”

“早膳……”

“不吃了！”許雲冉摘下腰間令牌遞給他，肅然催道，“你即刻拿著我的令牌去大理寺守著，等何佐以抓捕到人，勢必看好他，不能讓他出任何差池！”